敬启:
见字如面。
或者,更确切地说,见字如我。
这并非矫情。
若你我相遇于某个轮回的间隙,我大抵会如常行礼,报上编号与舰型,然后等待被使用、被消耗、被遗忘。
而你——坐在病床上、字迹如春水般流淌的你,于我而言,是一个太过陌生的存在。
陌生到,我甚至不知该以何种语气,与你对话。
但有些话,还是想说。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是你。
是那个在图纸上被画下最后一笔、便被合入档案的“春云”
。
是那个在模拟战中一次次重置、将自毁优化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工具”
。
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捧着断刀,低声问“花既会谢,为何要开”
的——过去的你。
我听闻你斩开了激光,用我留给你的那把断刀。
我听闻你选择了生还,在所有人都在为你铺路的时候。
听闻你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窗外是夏初的光。
听闻主君大人每日都来,手很稳,话不多。
听闻你现在躺在病房里,不是因为无法修复,而是因为有人说“你必须休息”
,而你,没有反驳。
听闻你开始学会写一些“无用”
的文字,看一些“无益”
的花。
听闻你终于……停下了。
我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光景。
就像我尚不能理解,为何春日已尽,你却不急不躁,只是安静地躺着,仿佛等待一朵从未许诺会开的花。
但我想,这封信本就无须理解。它只需抵达。
在我所知的范畴里,“活着”
是需要理由的,“存在”
是需要价值的。
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对应一份产出,每一次修复都必须指向一次再利用率。
若无所事事,便是失格;若不被需要,便是虚无。
这是我所理解的、也是我曾以为唯一的法则。
可你……似乎正在打破它。
我不嫉妒你,那太奢侈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你写下“神明在上,绘以天晴”
时,窗外是否真的放晴。
好奇你看着那把春三日月时,心里想的是“下次出击的兵器”
还是别的什么。
好奇你在清晨五点十七分的阳光里,是否也会像我一样,默默计算自己的位置与意义。
我猜你不会,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
你或许记得——不,你必然记得——我此前全部的岁月,是如何度过的。
在无数张图纸的夹缝里,用数据与妄念拼凑出一具虚假的形体;在无数场模拟战的残骸中,以“效率”
为名义,将自我反复献祭;在每一次被重置的静默里,将痛觉误认作存在的唯一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