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走廊里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击地板的节奏均匀如节拍器。
经过洛林办公室时,她停了一步。
门关着。
灯熄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推开自己房门时,她顺手将“请勿打扰”
的牌子挂上门把手。
这是每晚的惯例,全港区都知道女爵不喜欢被打扰晚祷。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穿堂风。
勃艮第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室内的微光。
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像稀释的牛奶。
墙上的油画、梳妆台、铺着天鹅绒的床榻——一切都和白天一样,只是褪了颜色。
她走向衣柜。
那是路易十四式的高大衣柜,柜门上雕着繁复的葡萄藤纹样。
她拉开左侧的门,露出整齐悬挂的常服。
然后她伸出手,探进右侧空荡荡的黑暗,摸到一处几乎察觉不到的凹槽。
轻轻一按。
衣柜背板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冷气涌出来,带着消毒水、机油,和另一种极其稀薄的、只有她才能分辨的气息。
勃艮第深深吸气。
然后她提起裙摆,像踏入舞池般,拾级而下。
地下室被改造过了。
她花了三个月,亲手将这里变成一座地下圣殿。
墙壁覆上深红色的天鹅绒,地面铺着从第戎运来的橡木地板。
角落燃着一盏常明的酒精灯,火苗是钴蓝色——那是她最喜欢的蓝,像沙特尔的彩窗。
房间中央是一座金属架构,精密如钟表的内核。
管线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像朝圣者的队伍,终点是那把高背椅。
洛林坐在椅中。
他的姿态很安详。
脊背挺直,双手分置扶手,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只是在批阅文件时小憩片刻。他的皮肤保留着健康的温度——维生装置会调节这一切。
他的胸膛随呼吸缓慢起伏。
勃艮第走得很慢,踩着他呼吸的间隙。
每一步都踩在橡木地板的纹路上。
她从不偏离。
这是她为自己规定的仪式。
她在椅子前站定。
然后她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托起洛林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