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在石板地面上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沿着地面的缝隙蜿蜒而下,滴入那口巨大的血池之中,出“滴答、滴答”
的声响,在空旷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血池中散出的甜腻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弥漫在整座密室中。
林默站在这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周围全是敌人,全是死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清明,那股如同火山般喷涌的杀意,也在逐渐平复。
他将目光投向血池中央的操作台上,那具安静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
五官精致而恬静,眉目如画,睫毛纤长,鼻梁挺秀,嘴唇虽然因为失血和痛苦而失去了血色,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柔美的弧度,仿佛在睡梦中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如果不是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管道和仪器,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花丛中安然入睡的少女,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林默的目光在苏鸣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操作台旁边另一个平台上躺着的那名蓝衣女子,那女子的容貌同样恬静绝美,却又更加成熟,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异兽教教主的母亲。
但林默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个蓝衣女子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苏鸣身上。
他快步走到操作台前,仔细观察着那些连接在苏鸣身上的仪器。
那些仪器依然在运转着,出低沉的嗡鸣声,各种颜色的药液顺着透明的管道,一点一点地注入苏鸣的体内。
林默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注入苏鸣体内的药液,心中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开始翻涌起来。
他猛地提起长枪,就要一枪将那些连接在苏鸣身上的管道全部斩断,切断这些该死的仪器对她的一切控制!
就在他挥动长枪,枪尖即将斩断那些管道的瞬间——
“且慢!”
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忽然在密室中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密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在林默的耳边炸响。
林默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枪尖在距离那些管道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操作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鸣,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睛。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和疲惫,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着林默的身影,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苏鸣?”
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你醒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连忙放下长枪,就要上前扶起苏鸣,但他的脚步刚迈出一步,就猛地停住了。
他的笑容缓缓收敛,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和敌意,声音也冷了几分:“不对……你不是苏鸣。你是谁?”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虽然用的是苏鸣的身体,虽然有着苏鸣的面容,但那双眼睛中的目光,那种神态,那种气质,完全不是苏鸣应该有的。
苏鸣看着他的眼神,应该是带着欣喜,带着激动,而不是这种沧桑的,仿佛看尽了世间百态的,带着一丝悲悯的审视。
林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难道……仪式终究还是成功了?苏鸣的意识……已经消散了?”
他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在他心中翻涌。
他杀了那么多人,闯过了那么多关,最终还是没能救下她吗?
“苏鸣”
看着他脸上那副复杂的神色,看着他眼中那抹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甘,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回答林默的问题,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扫过那些被破坏的仪器,扫过那口巨大的、翻涌着暗红色液体的万灵血池,那双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真是个痴儿啊……”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虚弱而沙哑的质感,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理,是轮回,是谁也无法改变的规则。为了救我一个不相干的人,何苦要做出这么多祸害苍生的事?”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的手,那是苏鸣的手,纤细而柔软,但此刻,这双手却仿佛承载着另一个人的灵魂,另一个人的记忆,另一个人的情感。
林默听着她的话语,心中那股警惕和敌意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