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那日瘦长脸掌柜从一个别庄取来药材,元嘉昨晚没空,今夜深时,便带了人准备去那个别庄。
元嘉换了窄袖的圆领袍,腰束革带,带尾垂下来,又用丝绦把长发发全部束上去,装扮的极其利落,由云泊领路。
别庄里驿馆不算近,为防止惊动旁人,他们是步行去的。
后巷是条死巷,巷口对着野地,没有住人家,后门是扇黑漆门,门环是铁的,显得有些旧。
云泊蹲在墙根下,手里摸了一把墙头上的土,低声说:“贵主,墙头没有碎瓦片,踩实了不会响,这边翻进去动静最小。”
“好。”
元嘉借着云泊的帮助翻身下墙。
云泊也紧跟着翻了进来。
二人贴着杂屋的墙根往前走,寻着光源穿过一条短廊。
穿堂不大,亮着一盏油灯,灯搁在一张旧木桌上。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
元嘉二人怕惊动,不敢靠太近。
此人背对短廊方向,面前的桌上摊着两本册子,右手边搁着笔和砚,在写着什么。
但穿堂另一头那扇铁门今天没有落锁,锁挂在门环上,垂着没有扣死。
这边又看不到这个人在写什么,甚至看不见正脸,元嘉盯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她给云泊打了个手势。
云泊拱手,意思是自己收到了。
二人悄悄退出,又到了那个短廊,元嘉鼻尖一动,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元嘉又往前一步。
有个人坐在墙根阴影里,灰衣裳,头低着,右肩抵在墙面上。
那人听见她的脚步,然后慢慢抬了一下头。
月光从短廊尽头的窗洞里漏进来,落在他眼睛。
元嘉惊讶了一瞬,然后顺着他的脸,视线落在他的左肩上。
是邹言道。
伤情不顾,为何出现在此?
他也是为了瘟疫之事,和那日追杀他的人有关吗?
元嘉快步走过,也蹲下去,直接问:“你伤如何了?”
邹言道眼底也讶异一瞬,随即迅速敛去所有神色。
他起身,动作很利落,倒像是没有带伤一般。
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唇色倒还是失了血色的苍白。
然后指了指侧巷门,好像是要元嘉跟上的意思,转身沿着墙悄悄过去,退入无人的青灰侧巷阴影里。
元嘉示意云泊不用过来,在这盯梢。
随后自己跟上。
门洞的深度够站两个人,如果正院的人走过,能听到脚步但不一定能看到人。
他看起来不像第一次来,对这有些熟悉般。
巷中风轻寂,隔绝了庄内零星脚步声。
然后说:“此处庄丁巡守最松,借一步说话稳妥。”
元嘉换了一问:“你为何会在这,而且瞧着并不像第一次来。”
时间、地点、甚至装束都不对,这是个极自然不过的问题。
邹言道的后背轻抵着巷内冰冷砖墙,视线仍时不时瞟向别庄亮灯的穿堂。
“贵人慧眼,听闻陕石暑瘵闹得凶险,百姓却缺药,我查到所有断路、扣药、囤货的线头,最终都收在此处,上次已来查探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