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枣粥的温软让邹言道慢慢恢复了些神识,只是高烧一夜,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睫毛颤了颤,光线终于涌入眼中。
不太亮,大约还早。
他目光涣散了几息,辨认了一瞬自己身在何处,视线缓缓扫过床顶的帐幔、桌上的灯盏、窗纸上透进来的晨光。
最后落在接近门口的黛色身影上。
轻罗披风迤地,长发挽得随意,正朝门口走去。
邹言道开口叫了一声,但又不知该如何称呼,于是本就虚弱的声音更有些含糊。
那身影一顿,回头头来。
眉眼在逆光里看不太清,薄薄的单丝罗被窗映过来的微光衬得有些朦胧。
想了想,邹言道尽力轻喊了一声:“贵人先留步。”
他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用小臂撑着起身。
旁边站着的男人赶忙来扶他。
前方的女郎也快步走来,带起一阵极淡的风,裙尾曳如涟漪波浪。
元嘉在一步之外站定:“先生醒了,感觉如何?”
“先生昨夜高烧,不请郎中怕性命有虞,郎中就住在隔壁厢房。”
她简言意赅将邹言道昏迷时的情况告知。
邹言道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迷糊的雾气是散了一些,目光里还带着烧退后那种潮湿的柔软。
“多谢。”
他才回答:“我已无碍。”
昨夜延请郎中的动静他迷迷糊糊间有听到,只是没有力气回应。
邹言道本来已给自己处理了伤口,以为休息一晚便好了,便不太想再多生事端。
谁知道半夜会高烧晕厥。
“此次若非贵人相助,我怕是有一劫,诊金几钱?我那旧衣上有几两碎银,不知会不会在争斗时掉了。”
他声音清浅,额角笼着薄薄的汗,像一盏易碎的琉璃盏。
偏还周全的说着客气话。
元嘉温声说:“先生感觉好些了便好,追杀先生的是何人,住在这可还安全?”
她没有应诊金的事,邹言道也就没过多客套:“此事说来话长,贵人如何会出现在此?”
他这个家回得也是相当波折,当初从蓝田下山时才三月,如今都六月了。
一路跟过五关斩六将似的,也不知道出了陕州还会遇到什么事。
今年似乎不很太平。
元嘉:“我也是恰巧路过,若方便可长话短说,是否有我能相帮一二的?”
邹言道只摇摇头:“贵人若只是路过,便快些……”
他本来想叫她快些离开陕州,想到什么,又改口问:“长安那边应当已解决了?”
他没有具体问什么,元嘉也知道。
于是说是。
邹言道迟疑说:“昨夜贵人的人对那些追兵没有赶尽杀绝,只怕牵扯贵人,让人知道贵人的身份。”
这话说的,像是他知道元嘉是什么人。
元嘉也不太惊讶。
虽未挑明过,但邹言道能经周司仓的手将便条递到她手上,若一无所知才是奇怪。
“那是些什么人?”
她问。
邹言道诚恳:“树敌太多,我也不知。”
元嘉:“……先生劫富济贫的事情没少干。”
邹言道极轻的笑了一声,神色还带着伤后的倦怠。
“贵人过誉。”
他还有力气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