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几声早起飞鸟的啼鸣。
海雁惶恐四顾,生怕隔墙有耳,身子朝卫菡凑近几分:“娘娘,莫要胡乱揣测,许是将军提前安排士卒收拾战场,陛下连日操劳,兴许只是太过疲惫,无心细说。”
卫菡抬眸望向窗纸外泛白的天色,心底那团疑云并没有因为这番劝慰消散。
她何尝不希望只是自己多想。
可昨夜城门之前樊徐海躲闪的眼神历历在目,那些巧合一桩桩叠在一处,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紧紧裹住。
就好像是她自己一脚踏进了旁人精心搭好的戏台,昨夜若是樊徐海没有赶到,此刻的她会在哪里?
她深吸一口带着晨寒的空气,慢慢借力站直身子。
腿脚依旧酸软,只得扶住桌边,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愿如此吧。”
卫菡语声淡淡,听不出情绪,只是眼底那一点沉沉的思索,久久未曾散去。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尚未全然燃尽,残余微光摇曳。
晨晓的微光从帐幕缝隙渗进来,混着帐中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驱散了夜晚的黑暗,却不曾真正照亮枯坐一整夜的人。
樊徐海躬身立在下首,将昨夜整件事一一据实禀报。
当说到元贵妃差一点便踏入襄城门的那一刻,秦璋指节骤然收紧,掌心死死攥住青瓷茶杯,杯壁硌进皮肉。
他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暗流翻涌。
差一点,她便入了襄王羽翼之下。
樊徐海垂眸,继续沉声说道:“短短路途,娘娘定然是快马疾驰,一路不敢半分停歇。”
帐中一时静默。
樊徐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帝王,随即又垂下眼睑,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困惑,拱手发问。
“末将心中存有一事不解。陛下既然设下此番试探,为何没有任其进行到底?”
“……”
“倘若陛下不曾反悔,不曾下令命臣即刻前去接应,便可静观娘娘入城之后,会做出怎样的抉择,亦能看清襄王接下来会是何等举动。”
是的,此次动乱也为试探贵妃心意,明明这一步都已经迈出去了,却不知出于何种考量,陛下他竟然反悔了?
连下两道指令,要他追回离开的元贵妃。
樊徐海当真不理解,若非军令如山,若非他一早便起誓,此生绝不违抗圣意,当他看到贵妃只差一步就要跟随那个守将入城时,私心里他当真想停下脚步,便只装作晚了一步。
秦璋握着茶杯,指尖泛白,杯中的茶水微微晃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默然良久,目光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色,没有人能够看清他此刻心底究竟在盘算什么。
樊徐海抿唇不言,静待回音。
而此时,帐内死寂沉沉,仿佛陷入凛冬一般,只有杯沿与指尖相抵的细微轻响。
秦璋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紧握茶杯的手,青瓷盏落在案面,发出一声沉闷轻叩。
“朕,赌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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