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的晨光斜斜穿透窗棂,灰蒙蒙的薄光漫进客栈院落,晨雾还萦绕在檐角,一夜方才倏忽而过。
卫菡踏回先前暂住的客栈,一眼便察觉周遭守备较之昨夜多出数倍,往来侍卫林立。
店小二抖擞着精神笔直立在楼梯口,目光警觉地扫视往来之人。
她同海雁一言不发拾阶而上,待海雁反手合上房门,回身之际,忽见卫菡浑身脱力,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
“娘娘!”
海雁失声惊呼,慌忙屈膝俯身,伸手便要搀扶她起身。
卫菡抬起手,手臂绵软无力地垂落,指尖止不住簌簌轻颤,她微微摇头。
整整一夜奔逃惊惶,心弦自始至终绷得死紧,方才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垮,疲惫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肩背不住轻抖,连肩头的衣料都跟着微微晃动,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
窗外天色只是蒙蒙亮,浅白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映着她泛白的面庞,满身皆是挥之不去的倦意。
晨雾还浮在窗沿,淡白微光幽幽洒在地砖,寒气顺着砖石丝丝往上浸。
卫菡后背倚着冰冷的墙壁,肩头仍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方才强撑着走完回城路途的那股心气尽数散尽。
她喘着浅浅的粗气,半晌才有气力开口,声音虚浮发颤:“不必扶我,让我就这样歇片刻。”
累。
她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海雁悬着一颗心,只得收回手,跪在她身侧,眼眶泛红,小心翼翼拢好她散乱的鬓发:“娘娘这一夜九死一生,奴婢看着都心惊,您再撑撑,咱们到榻上去,您只管躺下,奴婢伺候您。”
卫菡深深地虚喘,闭紧着双眼,脑海之中纷乱的片段不断闪过。
回到了大本营,回到了安全的地带,她的思绪才被允许静下来,许多先前来不及思考的事情,此刻皆真实地回响在脑海里。
城门之前樊徐海闪躲的眼神,山道上凭空消失的尸骸,方才大帐里皇上刻意避开的目光,过于平静的情绪……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细碎冰碴,刺得她心神不安。
她缓了许久,颤抖的指尖撑住地面,试着想要起身。
“我没事。”
卫菡缓缓睁眼,眸底盛满倦色,还有一层散不去的疑虑,“只是……有几件事,我总想不明白。”
窗外,朦胧天光渐渐清亮了些许。
这刚刚破晓的清晨,看似归于平静,可心底的疑云,反倒比昨夜沉沉夜色,更加浓重。
海雁闻言心头一紧,连忙压低了声音:“娘娘是在忧心昨夜之事?”
卫菡缓缓颔首,指尖还带着未歇的轻颤,撑着冰凉地面,后背依旧抵着墙壁。
“樊将军匆匆赶来之时,为何追兵尸首已经尽数清理干净。”
她轻声自语,眉尖紧紧蹙起,“还有方才中军帐中,我问及陛下如何脱身,他却不愿多说半句……”
既是刺客,既然是阴谋,被害的人怎么会想着掩盖清理干净尸体呢?
还有皇上的反应,她总觉得何处怪异。
这一夜的奔波并不足以叫她昏了神志,此刻安然下来,许多疑点重现,她有诸多的不解,更多的是想不通。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晨雾缓缓流动,蒙蒙天光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