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菡凝神立在廊下,飞梳理眼下所有蛛丝马迹。
连日一桩桩事端接连在脑海闪过:路途之中骤然袭扰大军的野兽,襄王步步刻意的试探,还有启程前夕,魏家送到摘星阁的那封书信,种种线索交织缠绕,纷乱难理。
看似这些事情毫无相连,实则一环扣着一环,任何出现在她身边的事物都绝非偶然,仔细想一想,串联起来兴许就是答案。
她从前喜爱推演推理剧本,梳理线索本该是得心应手,可当真亲身坠入这场波诡云谲的棋局,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当局者迷。
若是海雁所言句句属实,襄王方才那些暧昧说辞、刻意营造出的旧人相逢的怅然,便全都作不得真。
这二人之间,卫菡当然是更信自己的贴身侍女。
何谓贴身?自然是自懂事起,便寸步不离地在魏疏宜的身边伺候着,能有什么事瞒得过贴身的侍女呢?
海雁,也绝不会哄骗自己。
这般看来,襄王不过是蓄意炸她,妄图借着一段莫须有的过往,用虚无的情分来情感绑架。
思及此处,卫菡心底只觉荒谬。
癫不癫呢?
倘若原身魏疏宜与他本就毫无瓜葛,没有半分儿女情意,襄王又凭什么以此裹挟她?
靠臆想?
不止襄王,就连皇上,心底同样存着疑心,暗自揣测她与襄王之间的渊源。
可不管是昔日的魏疏宜,还是如今穿越而来的她,都是平白蒙受这般猜忌,真是冤枉死了。
襄王心中不知打着何种算盘,无端掀起风波,偏要将她强行拉扯进来,别人无端惹祸尚且避之不及,此人却好似一心要将她拖入浑水,与其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卫菡暗自敛去眼底翻腾的情绪,正要同海雁继续移步,前方沉稳的靴声由远及近。
她抬眼,撞进秦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猝不及防迎面撞上秦璋,卫菡心头猛地一咯噔,紧张的情绪悄然攀上心头。
月色朦胧,光影交错,叫人难以看清彼此眼底深处的情绪。
秦璋缓步走近,声音平淡无波地陈述了个事实:“宴席散场许久,一直不见你回厢房。”
卫菡微微一怔,这才恍然惊觉,自她离席到此刻,已然耗去不少时辰,同襄王那场对峙结束也有片刻之久。
她心情有些杂乱,本打算搬出“殿内喧嚣沉闷、外出透气”
这套说辞先搪塞过去,可抬眼一瞬,她捕捉到皇上眼底暗涌沉沉,预备好的话语倏然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这世上多少的疑心病,就是从一次又一次的不坦诚中积累起来的,焉知她此刻随口的搪塞,会不会成为压在对方心里的一根刺呢?
出于谨慎,也出于忠诚的本能,卫菡不再想寻借口,她主动上前半步,亲昵地挽住面前男人的手臂,语调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柔软,对上他不明情绪的眼眸:“是我不慎忘了时辰,外头夜风寒凉,我恰好有些话,想同皇上回房慢慢细说。”
秦璋面上紧绷的冷硬线条,在她主动流露的温存之下,稍稍柔和些许,他垂眸凝视着她,深邃眼底藏着万千心绪,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二字:“走吧。”
他淡淡吐出二字,任由她挽着,一同往居所走去。
回到厢房,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廊外的风声,二人白日都沐浴过,此刻只需简单梳洗。
屋内静悄悄的,唯有铜盆舀水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