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此番登门,倒是有些出乎卫菡的意料。
她原以为,若是贤妃对此事存有想法,断然不会拖到今日。
之前始终不见她半分动静,卫菡便以为,贤妃对此事本就无意插手。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桩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任谁都不愿平白沾惹一身是非。
殿内二人对坐饮茶。
佑宁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矮榻上,捧着一册小人书,看得入神,不吵不闹。
贤妃抬眸望向卫菡,缓缓开口:“贵妃随军出征,从古至今都鲜有先例,事到如今,竟不见你哭闹推脱,实在叫我意外。”
卫菡执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心里暗自苦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淡应声。
“倘若哭闹哀求便能更改圣意,那圣旨便形同虚设,毫无威严可言。再说,身居贵妃之位,享尽宫中之厚禄荣宠,又怎能只安于高楼华殿,对世间众生的苦难视而不见?若是只知独享安乐,对外面的烽火硝烟全然置之度外,这般贵妃,又凭什么担得起这份尊荣?”
贤妃闻言微微一怔,定定望着她这一副坦荡从容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从未料到,魏疏宜身上,竟藏着几分不输将门女子的风骨。
这番话自她口中道出,着实令人大感意外。
可只有卫菡自己心底清楚,内里翻涌的惶恐与忐忑半分未减。
心中真实所思所想,此刻已然不再重要,事已至此,倒不如把这副大义凛然的面皮好好装到底。
眼见卫菡摆出这般风骨气度,贤妃心中千回百转,各样念头在胸中翻涌,忽的吐出一句,直叫卫菡大感意外。
“随军……谁去不是去?你若是心中不愿,我便去向皇上进言,换我前去。”
卫菡眼皮猛地一跳,心底暗自错愕。
方才自己哪一句言语,流露过半分不愿前往的意思?
贤妃神色认真,继续说道:“沙场凶险,你是文官之女,自幼饱读诗书,只知卷册风雅,从未见识过刀兵四起、风沙漫天的阵仗,不知战地的可怖。我却不一样,若是由我前去,至少不会临阵脱逃。”
卫菡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抽。
听这言下之意,竟是句句都在暗地挤兑自己。言下仿佛是说贤妃自己尚可自持,而她这个贵妃,反倒有可能临阵怯场。
话音落下,贤妃自己也倏然察觉言语失当,连忙望向卫菡,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窘迫,急忙补了一句:“我并无旁的用意。只是我年少时常随在父亲身侧,耳濡目染,论起应对这些,总归是要比你略强几分。”
卫菡面上扯出一抹浅浅的假笑,垂着眼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不接话。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一旁矮榻上的佑宁还埋于小人书,浑然不觉二人之间气氛悄然变得微妙。
贤妃见她缄默不语,自知方才话说得唐突,顿了顿,又接着开口:
“关外苦寒,绝非深宫可比,就算有圣上在,有百万士兵在,不会叫你舞刀弄剑,你自己心里,可将后路想明白?或者我换个说法,你知道随君,要做什么吗?”
沉默良久,一直无言的卫菡听见这话,终于抬眸,正视着贤妃,眼底漾开一抹无可奈何的淡笑。
“什么后路?我么,本就是文官之家养出来的女儿,饱读诗书,论见闻阅历,自然比不上贤妃,自幼耳濡目染,也懂得诸多道理,既说到这个份上,莫非今日贤妃过来,是特意替我盘算后路的?还是来教我如何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