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见的旨意送到摘星阁的时候,卫菡并不觉得意外。
她心里清楚,昨夜太后绝非真心想要体恤她,今日一早太后便奔赴太极宫,还不知会在帝王面前编排一番怎样的说辞,也正因如此,皇上才会转瞬便传召自己入宫。
心中早已经做好预案,卫菡反倒沉住了心神,不见半分慌乱。
待她踏入太极宫,距离太后离去已然过去半个多时辰。
殿内气氛肃然,四下噤若寒蝉。
入目便见皇上正埋御案,正专心批阅堆得高高的奏折,内侍并未上前拦她,她亦不敢打破这一室沉沉的静谧。
卫菡步履从容上前,执壶斟上一杯热茶,轻轻将茶盏推至皇上手边,她做这些的时候一语未,仿佛她今日来,也只是为了这般伺候。
杯盏升腾起袅袅氤氲热气,朦胧扰了男人的视线。
余光之中,那道纤细的身影规规矩矩立在一旁,缄默不语,这般乖顺温婉,终是叫秦璋笔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她。
入眼是一张温婉平淡、不露喜怒的面容,一双水润眸子静静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卫菡心底实则没有半分底气。
她无从知晓太后究竟说了哪些话,更不知此番召见,皇上是否已经听信了片面之词。
静默三息过后,秦璋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昨夜睡得可安稳?”
卫菡眸光轻轻闪烁,望着他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眸,明白自己半点欺瞒都做不得,便坦然据实应答:“昨夜数次惊醒,并未睡好。”
秦璋搁下手中朱笔,抬手覆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微凉的面庞缓缓摩挲两下,声音平缓而低沉:“难怪脸色这般不好。”
脸色很差?卫菡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面颊。
来之前她也曾对镜梳理,虽说昨夜寝食难安,但仅仅一夜,理应不至于面色憔悴到这般地步,她小心地看了眼皇上,心里头打着鼓,不知道自己这般脸色落在他眼里,是否会成为对他圣旨不满的证据。
秦璋继续开口,直接挑破内里关节:“是朕那道旨意,令你辗转难眠,还是太后此行过于热情,叫你心中不安?”
卫菡眼睫轻轻翕动,没有回避,直白答道:“二者皆有。”
秦璋不再言语,就这般静静看着她,静待她继续往下说。
一味回避,做个闷嘴葫芦,在这深宫世道之中是活不下去的。
卫菡心里透亮,今日前来,她便不打算只做一味柔顺恭顺的妃嫔,有冤便要诉冤,有事便要坦陈,半点也不能含糊。
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语声清亮坦然,不躲不闪。
“令我心中不安的缘由有二,不敢欺瞒皇上。其一,沙场凶险万分,刀枪烽火,并非我深闺女子所能应付,念及前路,心中难免慌乱。其二,太后骤然插手此事,她心中究竟作何打算,我无从揣测……只怕她借这件事滋生事端,这才叫我惶恐难安。”
秦璋静静听完,缓缓摇头。
“这些,皆是旁人外事搅扰而起的心绪。朕想要听的,是你本心,抛开太后,抛开周遭种种,只论你自己,只听你自己的心意。”
听罢此言,卫菡一时失语。
哪里能够全然抛开太后,抛开周遭种种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