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拿捏着分寸,并未任由这份难堪无限延续下去,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语气平平,声色淡漠:“起来吧。你姗姗来迟,不知情的,倒要以为你昨夜彻夜难安,竟要叫哀家与诸位太妃,一同在此等候你。”
和才人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帘,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既不辩解半句,也不多言一语。
她好像一直以来就是这么个沉默无言的性子。
这时贤妃上前一步,从容打圆场:“和妹妹初入深宫,想来尚不习惯宫中晨昏礼数,不如便赐座,大娘娘有什么规矩,慢慢教导妹妹便是。”
太后并未拂贤妃的情面,这种时候有人递了台阶,她当然也不会将自家孩子的脸面摁在地上,实则今日她确实也不该当着众人的面给和才人难堪,只是她心中始终难以咽下这口气。
昨夜皇上没有去长乐殿,不代表和才人无宠,更多的是皇上的叛逆,与看清自己。
她恼的是和才人生得美丽却像个木头,得不了皇上的青眼。
太后暗叹一声,示意内侍给和才人搬来坐墩,目光转向贤妃,神色方才稍添几分和缓,才说:“哀家如今,已是管不动后宫这些琐事了。你身负协理六宫之责,训导下位妃嫔本就是你的本分。和才人初进宫,诸多宫规尚有欠缺,往后,便要多劳你费心提点了。”
贤妃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之色,微微迟疑,柔声推拒:“这……这如何使得。和妹妹身娇肉贵,乃是金枝玉叶,入宫来是与我等做姐妹相伴,我怎好真拿宫规条条框框去压她?况且,我瞧和妹妹性情温婉端方,本心定然良善,往后若偶有疏漏,私下提点几句便足够了。”
太后淡淡一笑,并不吝啬抬举之语:“你心性仁厚,不愿苛责旁人,是好事。可该管束之时,也万万不可松懈。”
二人一来一往,相互客套捧答,殿内方才沉甸甸的低气压,便这般被一番场面上的周旋慢慢冲淡。
这般虚与委蛇的对话,在宫中日日都要上演一两回,听得人耳膜都要生出薄茧。
卫菡心底暗自轻叹,实在没有兴致端坐在此看这一番毫无养分的戏码。
她微微垂,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腰间垂落的碧绿丝绦,目光闲散四处流转,百无聊赖。
倏忽间,视线恰巧撞上对面安安静静落座、一语不的和才人。
四目猝然相接,二人皆是微微一怔,转瞬,又各自浅浅绽开一抹笑意,便飞快错开了目光。
殿内静了片刻,忽然有一位看模样较为年轻的太妃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惴惴不安:“我等身居后宫,本该不问朝外诸事,可家国安危,终究也挂在心上。前几日听闻一桩传闻,一直搁在心底,叫我寝食难安。”
太后抬眸看向那人,眉梢微扬:“是什么事,搅得你这般心神不宁?”
那太妃敛了敛衣襟,低声回道:“听闻北疆蛮族,似有举兵进犯的动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