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数十成百道蔷薇色蛇身如千只手臂蜿蜒从宫粼背后绽放夺出,蛇头低垂如礼佛,蛇信吐露毒液,纠缠勾勒出一幅端庄又邪怪的血度母像。
“分明是拦路蛇呀。”
乱蛇逶迤至宫粼肩窝,却又柔软驯顺地似观音的璎珞流苏不经意间垂落,“再者说,朱雀大人一颗圣心最是慈悲为怀,想来也不会在意。”
而刚才宫粼貌似无意的回避,烈火烹油般点燃了严多日来克制的无明业火。
蓝焰势如雷霆飞掠,震碎盘根错节的一方蛇湖。
宫粼脚下蛇潮轻盈地组成一道红蛇缭乱的绛色屏风,缠裹抵挡住风林火山般的暴烈焰浪,“您说是不”
话音戛然一止。
绛雨倾泻,苍蓝焚空。
明镜殿轰然坍塌,巨大的冲击力将宫粼猛地掼入断垣残壁。
潮润的天光晃得严的湛蓝眼瞳色泽虚幻,眉宇间压着的一重深沉忿火烧得愈浓烈。
苍白蛇尾被黑曜石般的雀羽钉在积雪,宫粼尾尖猝然洇开一簇绵密的钝痛,酥麻顺着脊髓直冲颅顶,烫得他指尖微颤。
朱雀羽翼最柔软的郁金色翎绒,入肉虽没有血淋淋的撕裂,但仍旧威压千钧,这样价值连城的神羽,严居然尽数耗在了他的蛇尾。
“我在意。”
严俯身,裹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腹顺着下颌线收紧,施力掐住宫粼冷腻的脸颊,“我很在意,我甚至不想救青莲。”
“那颗圣心”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过,“就算有,也早被咬出了裂缝,摇摇欲坠。”
“……”
冰冷的瓦砾抵在腰腹,宫粼正欲继续调笑挑衅,话音涌到唇边却倏然一凝。
他忽然很受不了严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
就好像一座冷沉沉的休眠火山,岩浆熄灭的荒芜,无喜无怒,无波也无澜地凝视一件无可救药的朽物,引诱他堕落破戒的不净观。
于是宫粼心间的暗海也波涛翻涌。
“绿松石耳坠”
的旧事再度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地反将一军,“朱雀大人想问什么?难不成又是青莲的父亲是谁吗?”
紧接着,千万重繁乱的心绪又决堤而下,不待严开腔,宫粼顿了顿,蓦地欺身凑近,湿凉吐息几乎扫过严的喉结道:“好啊,我为您介绍一下。”
严指尖霍地一停。
“青莲的父亲,是个让我恐惧的男人。”
宫粼眼瞳一瞬不瞬地灼灼仰望着他,“恐惧他离去,恐惧他消亡,恐惧他不再是往昔高高在上的圣子,恐惧他不爱我。”
“这个答案,朱雀大人满意吗?”
寒雪缭乱的天际晕染出迷乱流彩,若隐若现地透出尘世的真容。
死寂般的静默间,焰火骤熄。
群蛇中一条漏网之鱼直扎进严的胸口,仿佛食肉的青莲,满瓣是血地洇在他的处刑庭制服。
山茶色的,桃糜色的,绀紫色的,血涸色的……从初生心脏的淡粉到濒死腐烂的深红,严任由蛇舌在胸膛吞咬嚼,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