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放声饮泣。
旃檀唇齿轻翕,光裸的胸口生涩起伏,身躯还残留着沉睡经年的僵硬,苍白劲瘦的双臂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兰亭泣不成声地将积压数栽的朝思暮想一股脑倾倒。
“我一直在等你。”
“我太渺小,太愚笨,太没用了。”
“我不是神佛,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我只有你……”
“对不起。”
旃檀俯身低伏,“让你久等了。”
清苦檀香萦绕住泣涕如雨的兰亭。
”
愚笨的是我。“旃檀语声低柔,“我好像总是让你哭。”
兰亭紧阖双目死命攥着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倏忽惊醒又是黄粱一梦,待惊魂稍定,连日来攒了一肚子的苦水登时翻涌。
夜海之上,苍蓝业火焚天撼地吞吐着纯白王蛇的馥郁涎毒。
兰亭抽抽噎噎地喘了口气,抬指划向混沌深处杀得昏天黑地的二位现成告状对象,正欲开口,旃檀蓦然向鏖战的光焰,徐徐蹙额。
“千年未见”
,旃檀抬指轻按眉心,素来八风不动的神色也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错愕,“母亲竟还与父亲这般……兵戈相见。”
兰亭满腔控诉生生卡在嗓子眼,怀疑自己真的又梦里南柯了。
凝噎良久,他才如鲠在喉地打了个惊嗝,神情恍惚地出一声迷惘:“啊?”
与此同时,漫天流火在这一瞬悉数寂灭。
寒冽夜雪与细密蛇鳞交织在不冻港的海面。
王蛇通体白的身躯好似一挂倾颓的冰川,将朱雀神鸟生生掼入这片冷粼粼的银浪。
“不论天人迷雾还是镜花水月,都瞒不过朱雀大人的法眼。”
宫粼唇畔森然的尖牙细细研磨着那截喉结,又恹恹地撤开身,眼尾幽幽一勾,“难不成,您是在故意放水吗?”
严仰跌进乱雪般交叠纵横的鳞波,背脊陷落,姿态却并不狼狈:“你根本没拿白太岁为旃檀续形生机,先前那些障眼法,都是故意作给旁人看的幌子,”
宫粼但笑不言,膝头堪堪压在他的肋骨,就这么折腰跪骑在严身前,任由那双浓酽的蓝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
“怎么,说到底对旃檀心怀愧怍?觉得未尽父亲之责?”
雪白蛇尾搭在他薄韧紧实的侧腹,凉丝丝地摩挲了下,宫粼眼弯成月牙,轻吐出冷腻的嘲弄,“奇怪,朱雀大人不该……很讨厌我们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