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扬起头,天真无邪地笑眯眯道:“妈妈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
“……什么?”
黑青年被他这句反问打懵了,这会儿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从脑海中消失,环顾四周,透过护士台一面小巧的镜子,他猛然攫住了背后如影随形的脑袋。
不对,是两个。
头湿津津的细长女人四肢扭曲地紧紧扒在他的后颈,死白的面皮空落落的,后背叠罗汉似的又压着另一个老头,两张脸凑不出一对五官。
黑青年脑门渗出冷汗,默然两秒:“确定这是你妈妈?”
“嗯。”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善解人意道:“妈妈跟我说过她五官不太立体,你也这么觉得吗?”
黑青年:“……”
哪来的五官能评价?
就在这三言两语的间隙,医院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刺啦闪烁,那几个学生跟护士猛不丁扭过脖子,木愣愣地望向黑青年。
冷风吹动着窗外深蒙蒙的树影,干枯枝条吱呀晃荡,他本能地转身,呼吸陡然一窒。
狭长走廊的每一间病房都探出颗圆咕隆咚的脑袋,盯着他动也不动。
“……那我就不打扰了。”
黑青年干笑两声,猛地甩开背上的两团玩意儿拔腿狂奔到电梯口。
四四方方的医院回廊白色迷雾乍起,无数瘦长的肢体仿佛流动的黑色沥青,剪影般迅疾合围,堵得黑青年无处可逃,仓皇间一脚踏空就要从深窄的天井摔下去。
“药师佛。”
一缕幽雅的轻唤破开浓雾。
天地在坠落中翻覆,药师佛倒影出众生相的瞳孔映入宫粼垂眸的剪影,他单手在唇边虚拢悄悄话似的说:“醒醒。”
宛如惊雷骤落。
药师佛猛然心神一震。
黑曜石色的群蛇迤逦盘旋,苍蓝明王烈焰锁链疾掠而至,严丝合缝地结成一张无隙的天罗。
交错衔咬,尾相援,竟别具一番暌违的默契。
药师佛如落网中,急坠遽止。
视野内逼狭的医院回廊簌簌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海岬浪潮翻覆,南方凛冬咸腥湿冷的海风灌满鼻腔,药师佛跌落进一袭流淌着蜜蜡色的持国天衣,大喘着气,骨颤肉惊地喃喃自语:“……天人迷雾。”
此乃天人摄相神器,照见世间行止,留存诸般旧影,亦能取所摄之相为缘,纳众生欲怖怨爱,重织镜花水月之境。
……除香王之外,竟然还有谁盯上了他?!
高渺夜穹,三股恢弘沛然的神力激荡对撼,业火焚啸,余波撼动海浪。
心有余悸的药师佛被震得眼前一黑,差点从持国天衣里滚出去,急忙攥住衣角。
“对不住对不住……多谢相救!”
药师佛尴尬地冲天衣主人一阵点头哈腰,再抬头,却见周身萦绕秋香色雾霭的救命恩人专心致志地翘望远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