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数尾银白鳞鱼跃出结着薄冰的湖水,在月色下跟严幽幽对视后,兜头甩了他一脸水沫子,又曳着尾鳍优雅游向湖心。
严:“……”
思绪稍转,严单膝跪到池畔,他出来匆忙也没配刀佩剑,于是就地取材,拾起一块粗粝又尖锐的石头,捋起袖摆,扬手就往青筋毕现的劲削手臂猛落。
“咚!”
“咚、咚咚!”
力道一下比一下狠重。
静立于这既没有神明,也没有佛像,更没有人心窥探审视的一池雪水旁,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少顷,那只在梦中揽过宫粼微凹腰窝的手臂就被砸得青紫斑驳,鲜血淋淋。
严面无表情地结束惩戒,从怀中内衬取出常备的洁净白帛,掬起池水,草草冲洗伤口,又吹了好一阵冷风,才心神平复地踅过身从窗棂边翻回床榻。
天光渐浓,浇在墙角一地的细碎落梅。
宫粼睁开眼帘,正欲支起手臂,却觉肩头传来一缕柔和的牵绊。
他回垂眸,枕畔的尾不知怎的与严的绞缠在了一处,千丝万缕,编作一股,恰如金桂撒雪,难舍难分。
宫粼霎了下眼。
这是严半夜睡不着时弄的?
想象一下那幅场景,宫粼眉梢轻挑,须臾,缓缓开口:“杵在外头做什么?”
话音方落,门外檐廊虚虚虾着腰的身形一僵。
破晓的寒洌呼啸涌进,隔扇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两颗脑袋徐徐从漆金屏风后探出来。
任离将绣着暗八仙扇纹的襟口一敛,方才提着圆笼饭匣,清了清嗓子道:“……师尊,我来送早膳。”
紧随其后的江阎两手空空,大言不惭:“我来陪师尊用早膳。”
“……”
“搁在桌上吧。”
宫粼微阖着眼,随意地应了声,余光落在那一簇交尾似的缭乱缠,抬手顿了顿,没解开,而是扯过罗衾轻掩住,懒懒道,“怎么是你们过来?”
精巧玲珑的瓷碟盛着蜜薯匣子。
“我今日起得早,闲来无事就下山了一趟,据说这是当涂城如今最紧俏的点心,师尊趁热尝一尝?”
任离毫不留情地拍开江阎不安分的爪子,弯膝献宝似的凑到宫粼跟前,“还有师尊喜欢的桂花酒酿元宵,”
这一来一回可够折腾人的。
蜜薯被炭火烘得滚烫的焦糖香气猛地窜出,交织着米酒酝酿的酸甜。
可惜一到这个时节,宫粼就总是睡不够,也没什么胃口。
松散的雪流瀑般垂在榻沿,他困恹恹地摇头:“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自己吃就是了。”
“那等之后师尊有胃口了,我再拿去让麝管家热一热。”
任离依言将圆笼搁在几案,眼底丝毫不见失落,只是闪过忧虑的神色关切道,“师尊莫非彻夜未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