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刑庭一行依次登上了列车,包括神情悠闲像在赴宴的宫粼。
黑色列车穿行在夜色,后方金红的人潮渐渐湮灭在视野。
“不是说好要做个了断,你怎么又临阵脱逃了?”
宫粼望着一脸菜色的药师佛,满脸无辜。
语气亲昵地甚至有点嗔怪。
严无言地眼风一扫。
欲哭无泪的药师佛一头雾水,缩了缩脖子,往左挪也不是往右挪也不是,最后一屁股找了个座位坐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
药师佛相当看得开,丝毫不觉得跌相,喘了口气,“身处其他神明的结界有天然劣势,我何必以卵击石硬碰硬。”
宫粼眉梢轻抬,半晌“噗嗤”
一下轻笑出声。
他原本以为药师佛是有意为之,没想到却是误打误撞。
这位流浪四方的堕佛实在是运气糟糕透顶,又总能逢凶化吉。
另一边,金华自以为悄声:“老大,刚才那群学生怎么也变样了?”
严淡然道:“刚才那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真身,甚至到底有没有晚明镇这么个地方,都未可知。”
金华脑袋有点晕乎乎的:“那我们这是在哪里?”
狻猊猜测:“按照距离,我们应该是困在了德令哈以南的沙海迷宫。”
一旁的药师佛正要欲哭无泪地控诉宫粼拿他当鱼饵。
车厢深处蓦地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众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循声望去,座椅底下蜷缩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幼童,粗麻布衣裳,灰头土脸地抱着膝盖抽噎。
“这儿怎么有个小孩?”
毛科长提灯一照。
看清那孩子泪涟涟的面孔,药师佛怔然须臾,
“……菖蒲?”
听见他的呼唤,哭得泪眼婆娑的孩子茫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从座椅下爬出半个身体:“……你认识我吗?”
这时列车在一声长鸣后停下,夜光城笼在一层淡蓝的雾色,纸灯将青石铺就的长街染成蓝绿相间的色泽。
鼓楼悬着巨鼓,鼓声震得瓦片簌簌作响,列车四周挤满了高举火把与纸灯的百姓,齐声呼喊着:“诛妖!”
喧嚷倾泻,毛科长眯眼定睛一瞧:“……这是在处决犯人?”
处刑庭的几位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望向严。
震耳欲聋的轰鸣吓得菖蒲又哆哆嗦嗦地捂住耳朵,躲进了黑洞似的座椅下,语无伦次地嗫喏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直待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什么都没看见,不要、不要杀我……”
药师佛恍然顿悟,如遭雷劈地僵在原地。
喃喃自语间,菖蒲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仿佛一块削开的濡湿青梨。
身影靠近,香泽愈加馥浓,又似莲花茎流出的清苦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