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虽不明所以,但对宫粼素来言听计从,连带着噎个半死的药师佛手脚麻利地揣着一大堆吃食双双上楼了。
处刑庭其他队员也知趣地退下,免得待会儿这两尊大佛动起手飞来横祸。
然而还没等严再度开口,先前在街边碰到的那一伙年轻人探头探脑半天,又不死心地上前搭话,张嘴却是:“我们今晚准备去西关街,你们要不要一起?”
没亲没故的,忽然邀请陌生人同行多少有几分冒昧。
但仔细一思量搭讪对象,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眼前这两张迥异却各有千秋的脸实在难得一遇,同时出现,仿佛两种极端的美交相辉映,让俊朗更显锋利,瑰丽更显夺目。
“西关街?”
宫粼凝目,口吻好奇道。
领头的男生五大三粗,见他似乎没有拒绝的意味,忙自报家门:“我叫方锐,西关街是晚明的一条十字路口,过去是通往古市的集散地,不过现在店铺大多倒闭,冷清清的,外地人知道也都是因为那曲调悠扬的同名童谣,‘西关十字’你们应该也听过?”
正说着,另一个齐耳短的女生也走过来,面露期待地望向严:“我们都是江大民俗系的学生,这趟出来既是旅游也是采风。”
严并没听过那童谣,却捕捉到重点:“既然西关街已经没落了,你们为什么要特地晚上过去?”
听罢方锐有些意外:“你们难道不是为了看香王夜游来的吗?”
语毕,木桌对坐的宫粼跟严同时微微一顿。
香王夜游?
宫粼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本地每到冬天,都有抬夜游神的民俗,这两年还挺火的。”
方锐解释道,”
加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坊间流传起西关十字这童谣实则是度亡魂的挽歌,网上也有不少人过西关街入夜后的灵异事件,难得旅游淡季,我们就想一探究竟。”
宫粼眼睫扑扇,相当捧场地故作担心道:“灵异事件,那不是很吓人吗?万一真的有什么不好说的东西呢?”
短女生似乎是生怕他们因此萌退意,赶紧摆手:“不会的,那种自述的诡异经历基本都是编的,看客也是听着玩……而且香王夜游据说全镇的人都会去参加,这么多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严目光掠掠一扫,敏锐地觉角落里似乎有道身影不太认同这种说法,却没出言阻止。
“是啊。”
方锐趁热打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眉毛,“其实因为我们在运营民俗学自媒体,就想如果你们愿意入镜的话,肯定能给视频增加不少话题度。”
这话倒是实诚。
宫粼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方锐脸色一红,慌忙打补丁:“当然要是不方便……”
出乎意料,宫粼爽快地应了声:“好啊。”
“正好有其他朋友也可以一起去。”
宫粼眼光流转,唇角挑衅地漾出严或见过或梦过无数次的轻浅笑意,“就是不知道,这位先生有没有空赏光同行了?”
看似澄澈如光,实则天真纯邪。
满肚子坏水。
没想到邀请这么顺利的众人面露喜色,又转头齐齐望向严。
粗陶杯中的茶水晃动出一抹波澜,映出从空中飘落的黑缎般的雀羽倒影。
暗虹在羽脊间流转,犹如乌金火焰的余烬。
所有声响倏尔消弭,热茶的袅袅热雾不再上升,光影尘屑也悬在半空,世界沉入旷古琥珀般的静止。
刹那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