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经过一周后,多米尼克意识到这并非那种伴随抑郁症出现的嗜睡,更像是利维在补这一年里欠下的觉。
按理说,多米尼克知道睡觉不是这么睡的。但无可争辩的事实就在眼前:利维在白天思维敏捷,精神焕。他一周比一周放松,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下面也没有黑眼圈了。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做噩梦了。
多米尼克去厨房拿利维昨晚放在那里的装着现金的信封。他们很少离开湖边小屋,所以不需要备太多现金,但利维还是在某个地方藏了足够的现金,并根据多米尼克购物的需要少量拨一些出来。
多米尼克一点没想过要去找出那个藏钱的地方。反正这里也没有赌场。他们甚至关掉了屋里的iFi。这像极了他在戒瘾中心时的生活。
他开着皮卡,进城只需要五分钟车程;他打开车窗,享受凉爽又新鲜的空气,还有树木的味道。威斯康星的夏天与拉斯维加斯的如此不同,感觉就像在两个不同的星球上。
在这里,当他为了遮蔽肩上的枪套而穿外套时,准会比以前舒服多了,但他并不需要穿。尽管威斯康星和内华达的隐蔽持枪许可证互认可用,他也不再随身佩枪了。娜塔莎死前的最后几个月里,他已经习惯了整天携带武器,现在减掉多余的重量,他反而有点不适应。
不过,他还是在手套盒里锁了一把枪。
农贸市集每周开两次的,他到达时,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他抓起几个买菜包,跳下皮卡,开始认真逛摊位。
这次的假期为他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他得以放手施展的厨艺,尝试一些以前从未有时间钻研的新花样。整个夏天,他给自己设下挑战:纯手工制作意面、面包和烘焙甜点,打造出最完美的烩饭,自创出不含贝类的海鲜饭菜谱。今天的计划是只用后院的烧烤架,做出一顿健康而美味的饭菜。
自打来过一次这个市集后,他就再没错过每一次开集,所以已经和这里的摊主们混得很熟了。他一边同他们闲谈打趣,一边往包里塞入新鲜的西红柿、玉米、令人垂涎的草莓,和他前所未见的硕大西瓜。
尽管他很确定这附近有那么些本地居民一眼就认出了他,但对方还是很有礼貌地假装没有,而且对他也像对其他友好的游客一样。他和利维完全没有受到骚扰。
用农产品把他带来的包包都撑满后,他去拜访了他最喜欢的摊主,一位卖自制美味狗零食的年轻女士。他给反骨妹备了不少货,还忍不住和摊主家可爱的雪纳瑞玩了几分钟。
车快没油了,所以在回家之前,他在路边的一家服务站停了下来。因为只有现金,他只能进店付款。
很不巧,收银机旁边摆放着大量的刮刮乐彩票。
他竭力不去看,但他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被拽回去。那些彩票的样式设计就是为了吸引眼球让人上钩的那些鲜艳带感的图案,那些赫然写着“百万大奖,唾手可得”
和“大财”
之类字眼儿的活泼字体。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他揉搓起指尖,重温着用硬币刮开箔层的感觉。随着底下的图像慢慢显露,期待值达到顶点,还有当他选对了彩票赢得奖金时那胜利的快感……
天呐,真是久违了。他还剩三十块,如果他只买便宜的,可以买好几张。不加油的话,车也能开一阵,而且农贸市集又不会开收据供他证明钱都是怎么花。利维永远不会现。
这个想法犹如一记突如其来的电击。这让多米尼克勉强找回了自制力,他付了汽油费,慢悠悠走回车边,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上帝啊,太险了。
回到小屋时,尽管仍在颤抖且觉得反胃,但他已经控制住了最强烈的那份渴望。这时候,利维已经起床穿好衣服了,他出来帮忙提买菜包。
多米尼克试图表现得正常些,但当他们在厨房里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时,利维眯起眼睛说:“你没事吧?”
“没事。”
多米尼克打开冰箱,手里拿着一盒野草莓。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砰”
的一声关上冰箱门,转过身,草莓还在手里。“其实,不,我有事。”
利维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他身上。“出什么事了?”
“从市集回来的路上,我去了趟服务站,我……”
多米尼克难以启齿,因为他害怕利维会为他感到羞耻,或者因为他连去加个油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能四平八稳地办好而心生厌恶。“我差点把剩下的钱用来买刮刮乐了。”
“但你没那么做。”
利维歪着头说。
“是的。”
利维从多米尼克手里取走草莓,放到料理台上,用手抚摸多米尼克的肩膀。“那一定费了很大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