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荧照不在,没人替他,反而还利索起来了。
他批完最后一封,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咔咔响,随后长出一口气,把文书一数,竟有十二三封。
往常这些够他磨蹭一整个下午的,今天不到一个时辰居然全部批完了。
陈非也靠着椅背翘起腿来,心里美滋滋:果然,本盟主平日里只是懒得动笔,真要干起来效率也是很高的!
他高高兴兴地把砚台洗干净,又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纸张理好规整,觉得自己今天状态真是好得不得了。
他卷了卷袖子,决定趁热打铁把书房收拾一下。
自从搬进来这几个月,这个家就是荧照在打理,他几乎没动过书房里的东西,今天既然荧照不在,他就要大展身手一番了。
他把书架上各类书册分门别类地放好,忙活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书架最靠里的角落里压着一本小册子。
陈非也心里一动,把那册子抽出来。入手沉甸甸的,边角磨得起毛,封面什么都没有。
他翻开,扉页上落了个七年前的日期,墨迹已经有些晕染看不清了,字迹却端正眼熟。
是荧照的字。
陈非也手一顿,有些犹豫,看荧照的私人物件好像不太合适,可好奇心却烧得他抓心挠肝。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三月十七,晴。今日练剑三个时辰,师父说腕力还需加强。下午抄了半卷剑经。晚上陪旺财在院子里玩,小笨狗追自己的尾巴还摔了一跤,很笨。”
陈非也笑出声来。他想象着少年荧照蹲在院子里看小狗追自己尾巴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他继续往下翻。后头几页都是类似的短记碎碎念:
“今日考校剑法,我输了,回去再练两个时辰。”
“旺财的姐姐又生了三只小崽子,毛茸茸的。”
“师父说我再在作业上画王八就把我吊到树上去。”
陈非也笑容就没下来过,他没见过少年时的荧照,可这短短几行字勾勒出的那个笨拙、认真的少年让他觉得又新鲜又可爱。
翻到差不多小半本的时候,日期的间隔变长了,不再是一天一天地记,有时隔三五天,有时隔十天半个月。内容也渐渐变了,不只是练功抄书的日常,开始出现一些旁人。
“今日随父亲师父去往陈氏赴宴,席间见到了那个人。比画像上小些,像只团雀,好可爱。母亲让我去同他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我。”
陈非也手指一顿,陈氏?那个人?是自己?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确实常办宴席,可他完全不记得见过荧照。
“又去了陈家,这次没有其他大人在,父亲让我去和他一起玩。陈夫人说他叫陈非也。非也。”
往后翻,字迹慢慢变化,再次出现“他”
,时间已隔了三个月。
“又见到他了。他坐在花园的假山上看书。日光很好,他的皮肤很白。我在下面看了他好久,他忽然低头,看见了我。他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来找人的。他哦了一声,又转头继续看书了。他好像不记得我了。不过也是,他还小。”
“今日在街上看见他了。长高了一些,也越来越漂亮了。和人玩游戏输了也不生气,买了串糖葫芦蹲在路边慢慢吃。好可爱。”
“今日听陈氏长辈说有意提前婚期。我想,若是他愿意,那便好。”
“今日师父说,陈家少主已得知了婚约,但似乎了很大脾气。他不喜欢我么?我要不要去见他一面?又怕吓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