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多番追问,段奇锋三缄其口。
如今克莱因的拜访已经成了常态,段奇锋的拒绝也已经成了常态,天晓得他从哪里挖到的关于“上帝之花”
的消息的!这可是军方内部的代号,报纸上,电视新闻上可都没说到这份上。
在格拉,胜利就是胜利,胜利只会被反复提及,被反复庆祝,关于胜利的细节从来不会被报导。
段奇锋家里也已经不再订阅报纸了。他只是偶尔会在午休无聊时翻看一下期刊室里的报纸。
报纸上不是胜利的贺词,就是格拉又与某国结盟的喜讯,又或者是密密麻麻的哀悼讣告。报纸上已经没有新闻了。
段奇锋走出餐厅时,门铃响了起来。欧佩拉和爱丽丝一前一后也从餐厅出来了,一人提着一篮子糖果往玄关走去。
今天是万圣节,已经来了好几波讨要糖果的孩子了。要不是看到路上盛装的人们,段奇锋都不记得今天是这么个节日了。家里以前挂在走廊上的日历本也不见了踪影,大约是被欧佩拉丢掉了。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印痕。
段奇锋倒不在意,也没细问。他的日子无非就是上班下班,一周七天,从不改变,他不想休息,也不需要休息,他只是需要每天十点半关灯睡觉,睡足八个小时,精神饱满地去继续他的研究,他的实验。
报纸都不刊登新闻了,他还需要知道今夕是何夕吗?他想不出眼前还有什么比这些实验更重要的事情了,他正在利用a13因子预测分化性别,试图在人们未分化之前改变分化性别。
这才是真正的,只有上帝能做到的事情!这也是他只有在格拉才能做到的事。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儿童版情报秘书处军装的男孩儿,今年这身打扮在孩童间颇受欢迎。下班回家的路上,段奇锋就看到了不少孩子和青少年穿着这身衣服在马路上打闹。
他们像真的情报秘书处专员一样突击咖啡馆,商铺,俱乐部,拿着洒水枪,塑料警棍,弹弓攻击路边的树木,桌椅,鸽子,朝他们多看了几眼的行人。
男孩儿身边是一个女巫打扮的成年女性。她先瞥了眼段奇锋,紧接着就拉着欧佩拉和她靠在一起说起了话。
一群孩子尖叫着在街上跑了过去,段奇锋听不清女巫和欧佩拉说了什么,他也没什么兴趣,转身往楼上走去。欧佩拉却从后面追了上来,和他耳语道:“那是赵晓空的太太……凌存真把他从办公室带走后,已经一个星期了……”
赵晓空是麦田出版社的社长,曾是欧佩拉的朋友,是个说话幽默,目光睿智的a1pha。新皇登基后,他还和欧佩拉保持联系,但是在皇帝在极锋基地表了那场被称为“开启和平年代”
的划时代演说后,他也疏远了她。
但在长时间的疏远之后,绝望之下,这些人又只能求助于他。
他们知道他在兹堡工作,能和凌存真说上话。
《格拉日报》副主编的母亲,仙蒂拉丽家印刷厂老板的儿子,都来找过他,想通过他了解自己亲人的去向。
段奇锋多次和欧佩拉强调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只是一个科学家,他和凌存真只谈实验,欧佩拉也非常了解,但是架不住这些人自己找上门来,他们总是那么可怜,以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出现,洒下许多热泪后离开。欧佩拉也会因此难过上好一阵子。
段奇锋还是那句话:“你让她回去吧。”
“真的不能问问看么……只是想知道人是不是还活着……”
欧佩拉声音很轻,紧紧抓着段奇锋的胳膊。
爱丽丝正和那男孩儿说着话,往他手心里塞糖果。男孩儿不时抬起眼睛打量段奇锋,似乎很不习惯,也不喜欢身上的衣服。赵晓空十分疼爱这个孩子,还曾要段奇锋当孩子的教父。段奇锋没有宗教信仰,没受过洗,要当孩子的教父还得先跑几回教堂,这事儿也就没成。
段奇锋想了想,道:“明天我试试。”
欧佩拉拥抱了他,快步走下楼去和那女巫说话。女巫十分激动,差点跪了下来。
外头似乎更热闹了,一辆卖雪糕的小车从他们门前经过,雪糕车的喇叭里播的不是叮叮咚咚的广告音乐,而是一个激动的人声:“皇帝陛下庆祝圣思学校三百周年演讲,市民中心现场直播观看,还有万圣节派对!”
孩子们欢呼着跟着雪糕车跑了起来,一些大人们也加快了步伐,还有人开始吹呼哨,开始欢呼。
这个平时专注于家庭生活的祥和居民区突然就陷入了一种狂热中。
柔缓的小夜曲不知所踪,街道上只剩下狂热分子们的声嘶力竭:“格拉万岁!”
“皇帝陛下万岁!”
而就在一个星期前,这里弥漫的还是哀伤和惋惜。
家家户户都挂上了蓝色的绸带,哀悼格拉空军在东湾三岛附近阵亡的三名战斗机飞行员。皇帝陛下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国丧。
而在这场国丧之前,格拉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庆祝和x国签订盟约,互不侵扰。格拉恢复对x国的鲜花贸易,帝国不但帮助了又一位盟友稳定了国内的抑制剂、阻隔贴物价,捍卫世界和平的志同道合者也再添一名。新洲自此只剩下n联盟还在和“和平”
的理念作对,还在试图寻找格拉鲜花的替代品。
这个日子还被列为了今后的法定假日,具体日期段奇锋记不得了。他现在的所有记忆都只和实验有关。他记得那天他拿到了被凌存真再度驳回的“有关申请未分化少年为实验体”
的申请。
会提出这项申请还是受了凌存真的启。
八月时,在格拉之光费薇儿的葬礼那天,在这位战舞女王因为一次彩排跌落舞台,永远地离开了格拉人民,所有人都走上街头为她送行的那一天,凌存真带着一份机密档案一大早敲开了段奇锋家的大门。
他问他:“在青少年未分化前是否能通过外力决定其分化性别?”
段奇锋是信息素专家,但是凌存真带来的那份机密档案涉及到了不少遗传基因学相关的知识,加上档案上的很多内容都被涂抹,他也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搞懂。
他研究了多久,凌存真就在他边上坐了多久。
根据那份档案,在青少年未分化前确实能通过外力决定其分化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