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咬了一口肉干,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抬头问阿满这里真的不用怕虫子了吗。
阿满拍了拍胸口说不用怕,峰主能把所有虫子都捏碎。
血狱峰正殿。
七十二盏魂灯依旧亮着。
浮影地图上,东荒的战事已基本平息——千机城、北邙城、慈航山、万蛊门,地图上四个最亮的红点都已被划掉。
但西漠、南域、北海、中州,这四个方向上还有大片未知的黑暗区域没有被点亮。
百里宸君走到窗前,伸手按在窗棂上。
窗外老槐树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曳,树下晒着一排孩子们自己洗好的素色短褂,衣角还在滴水。
后山偏院的烟囱开始冒烟,柳如烟领了新一批入园的孩子正在食堂里排队领饭。
铁无心的剔骨刀终于磨好了,他站起身把刀插回腰间,大步流星地走向厨房——今晚轮到他打下手,黑爪已经提前蹲在灶台边等他用折骨手给刚宰的魔物剔骨,两人隔着案板又斗了几句嘴,锅里的汤在咕嘟冒泡。
阿满端着碗肉干站在老槐树下,踮着脚用木炭在树干上划了一道新刻痕,比柳如烟刻的那道高了半指,歪歪扭扭地挤在树皮原有的纹路旁边。
那女童趴在树下的石头上,双手托腮看着他划,问他明天能划到第几道。
阿满说能划到第三道,因为他今天多喝了一碗汤。
月光照在老槐树的树冠上,新长出来的嫩叶已经比初春时茂密了许多。
树下那排木牌静静地立在月色中,最小的那块上刻着四个字——百里归。
木牌的背面,一行新刻的小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百里宸君从南疆回来那晚独自在老槐树下用小刀刻上去的,刻痕很浅,只有凑近才能看清。
小字旁边还有另一道更浅的刻痕,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刚学会写字时留下的。
那行更浅的刻痕只有两个字——。
刻痕旁边压着一小块没吃完的肉干,被风干了硬邦邦的,但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
血狱峰的晨钟敲了三响。
老槐树下的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这钟声——第一响起床,第二响吃饭,第三响去偏院上课。
柳如烟从北邙城请了三个退隐的老先生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不收束修,管吃管住,唯一的条件是不得打骂学生。
老先生们一开始战战兢兢,后来现血狱峰的魔修比北邙城的散修好伺候得多——铁无心虽然长得凶,但每次来借书都会帮他们劈柴;黑爪虽然不说话,但会在下雨天提前把晾在院子里的书搬进屋。
今晨钟声响过,柳如烟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走进正殿。
信是从中州送来的。
信封的封泥上盖着一个血狱峰暗哨专用的隐秘徽记,柳如烟认得那个记号——这名暗哨在血狱峰的情报系统中潜伏了多年,从未过一封无用之信。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极稳,稳得不像是一个暗哨在紧急情况下写出来的,更像是一个深思熟虑了许久的人终于下了决心——中州天道遗址,有东西在敲墙。
每隔百年敲一次,近十年越来越快。
我等了许久,不敢报。
今日报。
因为墙快破了。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用朱砂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柳如烟把信纸放在百里宸君面前。
他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张浮影地图,指尖点在中州天道遗址的位置。
浮影地图上,其他四个噬天魔器的标记都已经被划掉了,唯独中州这个标记始终是暗的——不是没有魔器,是标记从未亮过。
原本按浮影地图的标注,这里应该藏着噬天道第五件魔器,但标记始终不亮,意味着这件魔器要么从未被激活,要么被某种比噬天道更强的力量压制住了。
墙快破了。
他将信纸放在桌上,指尖在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字不是暗哨惯用的情报术语,也不是修真界常用的封印或禁制之类的词汇。
墙——这是一个极普通的词,普通到任何一个凡人都能听懂。
但正因为它太普通了,才让柳如烟在看到这个字时眉心微微一跳。
暗哨在情报中从来不会用模糊的词汇,他们受过严格的文字训练,每个词都有精确的含义。
既然他用了而不是,说明他真的看到了某种类似于墙的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暗哨认为这个词才是唯一正确的描述。
墙的另一头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它在被敲响,而且越来越快。
中州,天道遗址。
中州是五块大陆中最大的一块,也是修真界最古老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