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没有打断,也没有斥责。哪怕隔着听筒,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让人窒息。
楚风云的声音终于传出:“材料封存好。明天亲自带过来,送到省府。”
话锋一转。
“工人工资和供应商欠款,按期往下。”
“南州的盘子,你先给我端稳了。出了乱子,数罪并罚。”
罗启山紧绷的后背骤然一松,压了一夜的巨石总算落地。
他清楚,市委书记这顶帽子保不住了。但这通主动交底的电话,至少换回了一线生机。
下午三点,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原定昨日的会,被突事件硬生生压到了今天。红木会议桌前,省府班子成员全数到齐。
会议室里静得出奇,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省地方金融监管局长施远山坐在后排靠门处。
衬衫早被冷汗浸透,凉冰冰地贴在背脊上。他盯着空白的笔记本,喉咙紧,大气都不敢喘。
凌晨一点被方启明堵在档案室那一幕,宛如一把悬在颈骨上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周小川站在汇报席前,声音清朗,正逐条宣读《关于进一步规范全省地方国有企业重大资产处置与转让审批程序的通知》。
“……前置审批、全口径备案、严禁非公开转让。”
三条红线。一条比一条硬,一条比一条卡得死。
读到中段。
一名副秘书长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省长,新规确实及时。但这几年各地隐性债务压力大,能不能给各市留出三到六个月的过渡期?”
“先把眼前的年底难关应付过去……”
施远山心头一颤,指尖死死抠住了大腿布料。
楚风云将面前的会议纪要合拢。
不拍桌子,不拔高音量。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
“制度红线,没有过渡期。”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满场死寂。
“靠粉饰报表、击鼓传花的日子,到头了。”
楚风云语调不起波澜,“谁的账谁认,谁的锅谁背。”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不少人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常务副省长苏正和推了推眼镜,率先表态:“我赞同。早点刮骨疗毒,总好过病入膏肓。”
副省长袁建勋紧跟着点头:“文件合规,没有异议。”
楚风云双手交握压在桌沿。“全票通过。”
“今晚九点前,文件必须传真到全省每一个县市区委书记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