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二十一日,清晨五点五十。
省政府家属院。
窗外天色漆黑如墨,连日的阴雨终于停歇,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冷水汽。
楚风云刚洗漱完毕,桌上的红色保密机便发出低沉的蜂鸣声。
他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省长,我是孟怀远。”
听筒里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熬通宵后的重浊。
“人救回来了?”
楚风云言简意赅。
“凌晨两点四十分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冠状动脉里放了两个支架。”
孟怀远呼出一口浊气。
“抢救期间室颤了两次,这条命总算是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现场警戒由省厅治安总队牵头,临海市局配合,双人双岗交叉值守,进出病区必须出示证件核验原件。”
“很好。”
楚风云站在桌前,神色平静。
“防线扎紧,多余的话一句不问。眼下唯一的任务,是让他活着。”
“明白!”
电话随即切断。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庭院里的老榕树叶片上,滴落下一滴滴冰凉的露水。
元月的广平虽然无雪,但清晨湿冷的空气扑在脸上,依旧透着刺骨的寒意。
……
上午八点四十。
北岳市财政局,地下档案库房。
库管员拉开厚重的铸铁防盗门,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扑面而来。
头顶的老式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泛黄的光线照亮了一排排深灰色的铁皮保密柜。
省纪委第一调查组兵分两路。
一路直奔当地商业银行支行,调取十年前全省系统升级前的流水号底层代码规则。
留在库房里的,是调查组组长与一名年轻的纪检干部。
两人停在三号保密柜前。
调阅登记簿平摊在斑驳的木桌上。
组长的视线顺着纸页逐行下移,停在去年十一月十七日那一栏。
借阅人一栏,赫然签着北岳市财政局长的亲笔名字。
事由写得很规矩:年度审计复核。
组长往后翻了整整四十页。
其余上百条调阅记录,全由科室普通经办人员签字办理。
整整一年时间,唯独这一卷凭证,是由局长本人亲自调档出库。
调档的时间,也完全脱离了省审计厅常规的复核窗口期。
“组长,归还栏是空的。”
年轻干部用圆珠笔尖点了点纸面。
“记下来。”
组长神色沉静。
“归还栏空白,本身就是铁证。”
他取出专用的保密相机,对准登记簿全页取证,随后对前后三十页连拍存档。
“整本复印,让库管员在每一页加盖骑缝章,注明精确到分钟的签署时间。原件放回原处,不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