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二十日,上午九点。
省委大院三号楼。
省纪委书记邱敬之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托着一只密封的牛皮纸袋,快步走进来。
袋子拆封,里面的材料依次取出,整整齐齐排在办公桌上。
一封实名举报信。
三张银行资金往来凭单的复印件。
以及省委组织部按规定转过来的移交公函。
日光灯照在纸面上,复印出来的字迹泛着油墨光泽。
邱敬之端坐在桌后,没有急着去翻那封举报信。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硬皮登记册。
烫金的卷宗编号已经有些磨损,纸页边缘平整如新。
邱敬之拔出黑色的签字钢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卷宗编号、移交部门、签收时间、材料件数。
逐栏填写,一丝不苟。
签完名字,邱敬之扣上笔帽,将钢笔端正搁在笔架上。
他戴上老花镜,伸手把三张银行凭单拉到眼前。
粗糙的手指顺着凭单边缘慢慢划过。
其中一张凭单的右下角,压着一道折痕,显然是被人反复翻看留下的印记。
邱敬之端详了足足两分钟,一言不发。
第一室主任站在桌前,神情严肃,静候指示。
“去一趟北岳市财政局。”
邱敬之摘下眼镜,拿起茶几上的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调取严致中同志当年任职期间,防汛工程专项资金的所有原始支付凭单和记账底册。”
他重新戴上眼镜,神情冷峻。
“不跟北岳市委打招呼,也不惊动当地财政局领导。”
“带上两名专业审计人员,直接进机要档案库房,比对原件。”
主任立正点头。
“明白,这就出发。”
他刚转过身。
“等等。”
邱敬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任停下脚步,转回身来。
邱敬之拿起那张带折痕的凭单,手指点在印章下方的一串数字上。
“看清楚凭单上盖的是哪家商业银行的清算章。”
邱敬之将凭单按回桌面。
“到了北岳,直接调取该银行当年的核心业务系统流水编码规则。”
“十年前的记账软件,流水号由网点号、柜员号、时间戳和校验位组合生成。”
邱敬之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铁。
“纸张可以做旧,印章可以私刻,排版格式可以仿照。”
“但十年前金融系统在底层自动生成的十六位算法代码,他们伪造不出来。”
“就从这个代码缺口,给我彻底扣死。”
主任眼前一亮。
“是!保证拿到最原始的底层数据!”
脚步声迅速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