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在寿春时的那个赌约不,那日你亲口应下的,若敌军自东门突围,便应我一事。后来徐元喜果真走了东门。这般说来,你该还欠我一桩未了之事。现在我就要践行此约,你即刻速回许昌,不得有误!”
毛秋晴退后一步,将手按在刀柄上,那动作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决绝:
“赌约之事,我自然认。可你拿赌约来支开我,却不合情理。今儿便是天王亲来,我也不走!”
“你!”
王曜看着她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但此行过于凶险,他实不愿她随自己身犯险境,正要开口再劝,毛秋晴却忽然伸手拔出了腰间那口环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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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在帐中划出一道寒光,映得两个人的面庞都亮了一瞬。
毛秋晴横握着刀柄,刀刃向内,对准了自己雪白的颈脖,目光直直地望着王曜:
“你若执意赶我走,我便把命留在这。我毛秋晴自从军以来,还没被人当作累赘撂在半路上过!”
王曜面色骤变,一步跨上前去,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右手扣住刀背,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口冰凉的长刀,四目相对。
他感觉到她的手腕在微微发颤,指节却攥得死紧,像是要把那刀柄嵌进掌心里去。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
王曜的声音比方才高了许多,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软意:
“好好好,我不赶你走就是了,快把刀放下!”
毛秋晴盯着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有立刻收刀。
王曜缓缓从她手中将刀取下,搁在案角,刀身碰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后退半步,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把什么压在胸口的东西一并吐了出来。
“你真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毛秋晴这才收回手,面上那层剑拔弩张的锋芒已经散了,却仍带着一层倔强的余韵:
“行军打仗,哪有主帅亲自犯险、副将却躲在后方的道理?你若真想让我安心,就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刚要缓和,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许胄和陈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面上都带着一层急切之色。
许胄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粗毡上发出一声沉响,他抬眼看见毛秋晴正在案侧收拢袖口,又看见案角搁着那口环首刀,脚步不禁顿了一下。
陈儁也看见了那口刀,目光在刀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王曜和毛秋晴的脸,面上露出几分琢磨不定的神色。
“府君、参军,你们。。。。。”
王曜摆了摆手:
“不过是些闲话。你们去而复返,可是还有话要说?”
二人对视一眼,许胄往前迈了半步,叉手道:
“末将与陈军主商量了许久,还是觉得使君不宜亲往。那条山路的情形尚不明朗,使君身子又才好了没多久,若是半路上寒气侵体,或是遇着什么意外,让三军将士何以适从?故末将斗胆请使君留镇后方,由末将和陈军主统兵前往即可。”
陈儁也接口道:“许军主所言极是,使君乃一军之胆,岂可轻易涉险?不如让我等领兵前往,使君在此等候佳音便是。”
王曜听了二人这番话,心中那道暖流缓缓涌过,脸上露出笑来:
“二卿好意,我心领了,可此行干系成败,其间变数又颇多。若只遣将而我不亲至,一旦遇着未曾料到的险情,我恐诸将临机难以决断。唯有我一路亲随,方可因势利导,一战而决。”
他话说得平实,可那“一战而决”
四个字的分量在帐中沉甸甸地压着,许胄和陈儁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再劝,只齐齐叉了手。
王曜正要再交代几句明日的行装准备,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虎在帘外高声禀道:
“使君,石骋回来了!带回了三个山民,说是穰县以南的猎户、柴夫和药农,都是熟悉那边山径的!”
王曜听了眼中一亮,当即吩咐石骋带那三个山民先去用饭歇息,又特意叮嘱备足热汤热饼,等他们吃好了再领到帅帐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石骋来回话,说那三人已经吃好喝好,正在帐外候着。
王曜便让石骋先将那猎户请进来,余者先在偏帐等候。
那猎户约莫四十来岁,进来时手上还带着洗不净的松脂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