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拍品。
主持人走上台,也许是到了最后的重要时刻,他的衣领比之前更加端正一些,金在光里仿佛拢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
他在台前站定,目光先扫了一圈台下的假面们,脸上神情期待又迫切,仿佛他也成了台下客人中的一员。
在确认所有客人都露出那种盼望的神情后,他才微微侧身,示意幕布升起。
这次幕布下没有展柜,甚至没有陈列架,只有一块深色的绒布铺在台面上,绒布中央放着一只细长的竹筒,筒身被磨得光滑亮,带着岁月浸润后的深褐色。
为了展示,竹筒的盖子是打开的,露出一角叠好的纸张边沿。
主持人侧过身,声音带着隐秘的激动:“今天船上的最后一件拍品,是一份契约!”
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下:“契约的内容,是江左流域十七条水陆运输路线在未来五年内的优先通行权,包括铁路、码头、渡口以及沿途各级关卡!”
全场哗然。
但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继续加码。
“还附带目前正在运营的七家商行出具的联合担保函,还有一份以申城商会备案的中证人签名,大家应该能明白,在如今的世道,这是一份货真价实的宝藏。”
他话音落下,台下也安静了。
只有呼吸声加重的声音。
这安静的氛围持续得也不算长,但陆嘉和能明显感觉到身边几道坐姿的变化。
有人微微坐直了身体,有人有些失神地把杯子放回桌面,就连林督军的背脊也从椅背上稍稍离开了。
来了,等了一晚上,林督军想要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那么,这件拍品的底价是……”
主持人报出底价,陆嘉和控制不住眉心跳了一下。
“三千万大洋!”
这数字听起来离谱,可放在最后一件的位置上,又合情合理。
确实值得这样的价格。
但主持人的声音依旧在报价落定的一刻惊动了许多人。
三千万……这可不是个小数字,甚至可以说是天价。
陆嘉和瞥了一眼林督军。
林督军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搭着,没有举牌,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很快有牌子举起来了,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过湖面时荡开的水纹,一层一层地往外扩。
陆嘉和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有钱人真多。
报价在不断地攀升,因为初始价格就很高,因此每一次加价的幅度都不算大。
每个举牌的人都在努力押上恰好能让下一个人难以放弃的筹码,好让自己能在胶着中多停留一轮。
那些牌子在光柱的余晖中忽明忽暗。
林督军等了好几轮才举起手中的牌子。
他举得不高也不急,给人一种闲适的感觉,仿佛他没有在意这场竞争。
但陆嘉和知道,他势在必得。
他只是确认完他已经看够其他人的出价,所以现在轮到他入局了。
林督军举完牌就靠回椅背里,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又过了两轮,价格越高昂,竞争者的数目开始收窄。
不少人暗恨,但无奈只能放弃。
他们知道林督军的来历,就算手里有充足资金,要跟这位北方大军阀对上也得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