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安没有回答张三的话,但也没有拒绝。
说到底,他确实是好奇的。
一个人,尤其是原本看起来很正常的人,是怎么把其他人变成那副样子的,仿佛无知无觉。
顾尘安坐着,背脊微微紧绷,指节搭在膝盖上。
听这种故事是需要勇气的,他做好准备了。
张三等了两息,仿佛确认了顾尘安确实想听,这才微微侧过身,目光顺着顾尘安看向的方向,落在展台上,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展露。
他轻柔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铺开。
“把人变成一件趁手的东西,和训一匹马养一只鹰差不多,道理是相通的。”
“第一步是隔断。”
他语气平直,仿佛在讲某种技术流程,“让她们跟自己熟悉的一切脱离,熟悉的人、熟悉的住处、熟悉的作息,甚至连光线和声音都要换掉。”
“人一旦失去了参照,刚开始会非常茫然,甚至恐惧,想想自己赖以生存的一切在睁眼后被颠覆得一干二净……”
他睁大眼睛,面上笑容扩大,“那种感觉肯定很难受,但人的适应性很强,很快就会开始自己寻找新的支点。”
顾尘安听得攥紧了拳头。
“第二步就是建立新的规则。”
张三的声音继续响着,“从最小的事开始,她渴了,想喝水,可以,但要先按照我的要求做一个动作,最开始那个动作很简单,她会觉得没什么,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换到她想要的水,但随着时间流逝,我的要求会越来越严格,越来越过分……”
他说着凑近了顾尘安,有些变态地在他耳边笑着,“那些动作是什么,顾道长应该不会想要听,可能会污了您尊贵的耳朵。”
顾尘安嫌恶地皱眉。
张三满意地继续,“只需要短短四天,四天之后她再想喝水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就会是我的脸,然后是我的声音,再然后会闪过我要求的动作,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动作做完水才会来。”
他仿佛很得意一般,“久而久之,动作就不是她为了谁主动选择做或者不做了,而完全成为她靠近水的起点。”
“第三步……”
张三是真的在思考,目光微微往下落了一瞬,“让她彻底忘记她曾经不需要做这些也能活下去,让她完全习惯我灌输给她的这套模式,这样一来,她身体的掌控权,就从她手里移到了我手里。”
他的声音很冷静,但细听之下,能听出里面隐隐的兴奋,他没有刻意炫耀或者渲染,但足够让听的人忍不住去想象那三名舞女身上生了什么。
“说到底,”
张三突然把手搭在水蓝色裙子的舞女身上,顺着她白玉般的指尖慢慢往上摩挲,“人也是动物,只要是动物,就可以训。”
这个动作和声音仿佛激起了之前的一些记忆,舞女控制不住地颤动着身体,她低垂的眼眸中很快汇聚起眼泪,可她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啪嗒。
眼泪刚好落在张三手背上。
张三垂眸,残忍地拭去,“就连这眼泪,也是我训练成果的一部分。”
从头到尾,他仿佛只是把一个过程拆开了,平平地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