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督军比沈鸢预想得安静多了。
栖云苑。
沈鸢坐在窗前喝茶,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的风灯刚点上,橘黄色的光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
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落下来,半跪在她身后,声音压得低而平稳:“太太,林督军那边有动静了。”
沈鸢放下茶杯,侧过头:“说。”
“林督军从昨天开始,已经派了三拨人暗中查访。”
影子的声音像一条细线,贴着地面滑过来。
“一拨在城内各客栈、旅社、会馆查问近日入住的年轻道士,一拨在码头和渡口布了眼线,留意出城的人,还有一拨……”
他顿了顿,“在陆府附近转了整整一个下午。”
宝珠端着一盏新茶正要进来,听到“道士”
两个字时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桌边放下茶盏,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太太……那个顾尘安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林督军为了找他竟然派了三拨人?”
“大概,我们小瞧他了。”
沈鸢端起那盏新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叶片上,“林督军做事不会无的放矢,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道士,他犯不着在刚到申城的第二天就派出三拨人去找,那天晚上他急着离席去接的人绝对是顾尘安无疑。”
宝珠喃喃着:“我还以为他是在说谎……”
她想着眉头皱了起来:“可是顾道长看起来……不像什么大人物啊,穿得也朴素,说话也随意,完全就是那种云游四方的小道士。”
“藏得深的人,往往看起来最不惹眼。”
沈鸢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再说了……他不是已经瞒过我一次了吗?”
宝珠愣了一下,想起那晚顾尘安醒来之后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是的,在确认没发生任何事之后他的态度转变太快了。
他肯定瞒着什么惊天秘密。
宝珠觉得自己确实看不透那个人,不,太太说得对,她们大概真的小瞧他了。
私下偷偷进行的调查没有用,林督军是来到申城第三天傍晚把陆嘉和叫到了书房。
陆嘉和进院子的时候,林督军正站在窗前看院子里的树。
他背对着院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光线拉长了的石像。
陆嘉和在门口站了两息才开口:“督军,您找我。”
林督军没有回头,声音沉沉的,像从大树树根底下渗上来的水:“你坐吧。”
陆嘉和坐下来,等着。
林督军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坐下,大树的阴影仿佛遮天蔽日般盖在陆嘉和身上。
林督军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仿佛不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之前我让手下人在申城查访一个人,查了有两天了,但什么也没查到。”
但这话很要紧。
陆嘉和立刻坐直了身体:“什么人?您跟我说,我派下面的人去找,您的人手对申城……”
“找过了。”
林督军打断他,“我的人手在申城各客栈、码头、渡口都布了眼线,还在城内转了好几圈,但什么也没有,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