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端正下面,是试探,是盘算,是把话藏在肚子里的老官场习气。
刘睿坐在主位,面前只放着一本薄册子,一支钢笔,一杯凉茶。
陈守义坐在他右侧,摊开记录本。
会议开始后,先是例行汇报。
修水代表说桥梁被炸,急需木料。
武宁代表说日军撤退时烧了两处仓库,县里缺粮。
南昌城防处说城墙破损严重,需要工兵营支援。
军需处说各部休整,军粮压力大。
所有话听起来都正常。
正常得挑不出错。
直到管军粮的官员站起身。
这人姓孙,原江西省府粮秣处副处长,南昌收复后被暂时留用。他四十多岁,圆脸,胡子修得很整齐,说话前还先拱了拱手。
“刘长官,南昌战后存粮不多。前线十余万大军休整,军粮调拨须从各县征集。只是百姓刚遭兵灾,存粮有限。征多了,恐生民怨;征少了,又怕部队挨饿。”
他停了一下,语气放低。
“这个度,不好把握。还请刘长官示下。”
话说得滴水不漏。
听起来是替百姓考虑,也是替军队着想。
几个县代表微微点头。
两个保安团头目交换眼神。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新官上任,最难的是粮。
你要粮,就是压百姓。
你不要粮,部队就闹饷闹粮。
无论怎么选,都有人能抓话柄。
刘睿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是翻开面前那本薄册子。
纸页很轻。
翻动声却让会议室慢慢静下来。
“孙副处长。”
“卑职在。”
“你手上管的南昌城西军粮仓,账面存粮三千石。”
孙副处长点头:“是。”
刘睿抬眼看他。
“我昨夜让军需科、宪兵队、卫生队三方一起去查了一遍。仓里有三成霉变。”
孙副处长脸色微动,立刻道:“刘长官,南昌潮湿,战后仓库破损,粮食霉变难免。卑职已经准备上报……”
“准备?”
刘睿把册子往桌上一放。
“霉变粮仓的门锁,是三天前换的。旧锁是谁拆的,新锁是谁买的,账上都有。仓库西侧两间房,屋顶完好,地面干燥。霉变的粮食堆在门口,里面好粮不见了六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