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抬头看他。
“不用防。让他知道委员长也看过,他在美国人面前才好谈。”
陈守义想了想。
刘睿继续道:“宋子文不是没有本事。他有本事,也有胆子。可他在美国谈这么大的盘子,必须有名义。委员长看过边界,他出去就不是私人运作,是奉命谈判。”
他停了一下。
“谈成,功劳是他的。谈崩,底线是委员长知道的。美国人压价,他能拿委员长挡。国内有人挑刺,他能拿侍从室备案挡。”
陈守义低声道:“也是给他一根绳子。”
刘睿没有否认。
“对外谈判的人,手里不能没有刀。但刀太长,也会割到自己人。”
陈守义把文件装进两只不同封皮的文件袋。
一份送宋公馆。
一份送侍从室。
送侍从室那份,封口处加了火漆。
中午前。
第三份文件起草完毕。
标题很长。
赣北绥靖公署与中央党部关于青霉素党务系统配额分配暂行办法。
陈守义念出标题时,自己都停了一下。
“军座,这标题是不是太正式了?”
刘睿道:“就是要正式。”
青霉素十五个百分点,不是一篮子药瓶。
它是人情,是网络,是伤兵的命,也是cc系插入国内分销体系的入口。
越是这种东西,越不能靠口头约定。
口头能给人情。
白纸黑字才能留账。
刘睿口述。
陈守义落笔。
第一条。
每月青霉素总产量百分之十五,列为中央党务系统卫生配额,由中央组织部统筹。
第二条。
该配额优先用于前线退下之重伤官兵、敌后特勤人员、党务系统基层卫生站急救用药。
第三条。
各战区、各省党部卫生站按伤兵密度、交通条件、敌后任务强度核定分拨数量。
第四条。
不得截留,不得转卖,不得以私人名义分配。
第五条。
每季度向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提交分配明细,列明领取单位、签收人、用途、剩余库存。
写到第五条时,陈守义的笔尖在纸上停住,墨水在笔画末端微微洇开。
他抬头,压低声音:“军座,这等于是在查cc系的账。陈先生那边……怕是会反弹。”
刘睿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昨晚安静地拿了那15%,就该想到这笔账迟早要见光。药是救命的,不是用来结党的人情。他若真是聪明人,就会帮我管好下面那些手不干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