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在纸面上慢慢干透。
陈守义站在旁边,没有催。
他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却一阵紧。
二十岁。
别人二十岁还在军校里争一个毕业名次,还在营连之间熬资历,还在长官面前学着敬礼说话。
刘睿二十岁,表格上已经填不下那些职务了。
填到“入党动机”
时,刘睿彻底停住。
书房里安静下来。
外面水壶响了一声,门房老秦小声咳嗽。
陈守义低声道:“军座,陈长官交代过,这一栏可以写得稳妥些。拥护主义,服从领袖,服务党国,抗战到底,这些都能用。”
刘睿没有抬头。
他当然知道怎么写最稳妥。
这种表格,从来不缺漂亮话。
漂亮话越多,越像例行公事。
可这张表不是给普通人看的。
侍从室会看。
陈诚会看。
委员长也许也会看。
何应钦更可能派人打听。
如果他写得太圆滑,别人会觉得他会做人。
如果他写得太急切,别人会觉得他在表忠心。
这两种都不够。
刘睿的笔尖落了下去。
驱逐日寇,复我中华。秋叶海棠,完整无缺。
十六个字。
没有修饰。
没有空话。
不像入党申请。
更像军令。
陈守义的呼吸轻了一拍。
他把那十六个字反复看了两遍,忽然觉得这一栏反而比前面所有战功都重。
驱逐日寇,是眼前的仗。
复我中华,是国仇。
秋叶海棠,完整无缺,是疆土。
这不是给党务机关看的表态。
这是刘睿给自己钉下的一条线。
陈守义轻声道:“军座,这样写,会不会太硬?”
刘睿合上钢笔帽。
“硬一点好。”
他把表格往前推了半寸。
“我这个人本来就不是靠会说话进来的。写得太软,委员长未必喜欢,何敬之反而会多想。”
陈守义想了想,点头。
这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