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重庆的雾压在山城上空,街巷里还没有多少人声。
刘府比往日更冷清。
前院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门房老秦披着一件旧衣,坐在门槛边烧水。水壶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出细碎的响声。
这座宅子从前不算热闹,可总还有些家里的气息。
刘周书在的时候,清晨总有厨房里的柴火味。龙云珠在的时候,哪怕人不多,院子里也会多几分利落劲。如今母亲去了成都宅邸,龙云珠在云南盯着昆阳磷矿,偌大的刘府只剩下门房、几个杂役、刚回来的刘睿和陈守义。
冷清得不像一个新晋绥靖公署实际掌权者的府邸。
倒像一处临时军务所。
书房里,煤油灯还亮着。
窗外天色刚白,桌上已经铺开了一张表格。
毛笔楷书标题写得端正。
中国国民党入党申请书。
这几个字摆在桌面上,比昨天委员长当众宣布封赏时更安静,也更重。
刘睿坐在桌前,军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摆着一支拧开的钢笔。
陈诚让人送来的表格很干净。
姓名。
年龄。
籍贯。
学历。
履历。
介绍人。
入党动机。
每一栏都普通。
普通到像任何一个机关文员都会填的东西。
可对刘睿来说,这不是普通表格。
这张纸一旦填完,他就不再只是川军将领,不再只是刘湘的儿子,不再只是靠战功和军工技术突围的新锐。
他会被委员长亲手拽进南京权力体系。
从此以后,所有人看他,都要多看一层。
委员长的人。
这四个字,可以挡刀,也可以锁命。
刘睿拿起钢笔。
笔尖停在“籍贯”
栏上方。
三秒。
然后落下。
四川大邑。
字迹不花哨,很稳。
接下来是履历。
黄埔第十期毕业。
川渝特种兵工厂筹建。
淞沪罗店作战。
武汉东线防御。
南昌收复。
一行一行写下去,没有自夸,也没有避重就轻。
写到“现任职务”
时,刘睿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栏,最后写下:
康绥靖公署副主任,赣北绥靖公署副主任,代行主任职权。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执行主任。第七十六军军长。赣北集团军总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