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进来的是戴笠。
军统局长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马褂,步伐轻而快,落座时几乎没有出声音。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面前没有任何文件。
所有人到齐。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侧门打开了。
委员长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斗篷披在肩上,里面是深色中山装,步履沉稳。那张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不喜不怒,不急不徐。
所有人起立。
委员长走到主位前,摆了摆手。
“坐。”
众人落座。
委员长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从会议桌左侧扫到右侧,从何应钦扫到白崇禧,从薛岳扫到刘睿,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沉默了大约五秒。
“南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委员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厅的声学结构让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
“抗战打了两年,我们丢了北平、丢了上海、丢了南京、丢了武汉。日本人在地图上划拉一道线,说打到哪就打到哪,我们只能退、只能守。”
他顿了顿。
“南昌,是我们第一次——打回去的。”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厅里的空气微一紧。
委员长抬起头,目光直地看向刘睿。
“刘睿。”
“在。”
刘睿起身。
“收复南昌,歼灭第六师团主力,逼的日军中将师团长自裁——这是开战以来,我军最大的战果。”
委员长一字一顿,“功劳第一。”
功劳第一。
这四个字从委员长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在座每个人都掂量得清楚楚。
何应钦低下头,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手指在纸边停了一瞬。
薛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唇紧抿了一下。
白崇禧面带微笑,目光落在刘睿背上,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刘睿站在那里,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他微躬身,声音沉稳:
“委座,南昌能打下来,是第九战区薛长官在湘北死拖住了冈村宁次的主力。没有湘北那把火,赣北翻不了盘。这是全体将士的血战,不是刘睿一个人的功劳。”
薛岳的目光终于移过来,落在刘睿侧脸上,停了两秒。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个微松弛的表情说明他听到了这句话。
委员长看着刘睿,点了点头。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谦虚是好事,但不要在这个桌上跟我打太极。”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赣北的仗,你打得好。坐下。”
刘睿落座。
委员长将面前那份文件翻开,扫了一眼,然后合上。他的表情没有变,但语气从刚才的嘉许变成了另一种调子——沉重的、压着劲的。
“嘉奖的事回头再议。今天把你们召来,不光是为了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