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沟反击后的第三天,石门楼指挥部安静了下来。
电话机摆在木桌上,线圈还绕着,听筒却很少被抓起。
前些日子,前沿一到夜里就报日军摸哨。
箬溪方向有枪声。
修水北岸有迫击炮。
武宁东侧有小队靠近。
参谋跑进跑出,电话兵守着耳机,张猛那边一天能骂三回炮弹账。
现在,全停了。
山洞里只剩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响。
陈守义站在桌前,把一份战报汇总翻开。
“军长,过去三天,日军前沿骚扰为零。”
刘睿站在地图前,没有回头。
陈守义继续念。
“三岔沟方向至今没有任何部队靠近。日军后方只派过两次侦察机,飞得高,没敢压低。张猛的炮兵阵地没有暴露,假炮位被他们又拍了几张。”
王陵基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缸。
“让他们拍。老子让工兵又修了七个假炮位,木头炮管刷了漆,远处看比真炮还精神。”
刘睿手指按在修水北岸那条线上。
“俘虏审完了?”
陈守义合上战报,换了一份审讯记录。
“审完了。”
陈守义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叫小野信夫的中队长,骨头很硬。青霉素救了他的命,但没软化他的嘴。常规审讯问不出东西,一直在重复‘武士道’那套。”
刘睿没有催促,等着下文。
“后来,我们没问他作战计划,只拿缴获的日军地图,让他辨认三岔沟附近的地形,就当是战后复盘。他在看到几处我们炮兵的假阵地时,嘴角有轻微的不屑。我们的审讯员抓住这点,顺着话头诈他,说‘你们的目标就是这些炮兵阵地吧?’,他才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不,是为后续部队标记坐标’。虽然他立刻闭嘴,但已经晚了。”
王陵基把茶缸放下。
“反炮兵?”
陈守义摇头。
“不是为了当场反击,是为了给后续部队标记。炮兵开火点、前沿仓库线、电话线走向、预备阵地,能摸多少摸多少。”
刘睿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处山口。
“标记给谁?”
“他不知道。”
陈守义顿了顿,“但他说,命令是从师团部直接压下来的,不是联队内部决定。”
山洞里安静了片刻。
王陵基走到地图前,盯着三岔沟后面的日军线。
“师团部亲自下令摸点,那就不是一般骚扰。”
刘睿拿起红铅笔,在三岔沟、箬溪、武宁东侧各画了一个小圈。
“冈村宁次不是在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