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运输单据上的日期、路线、签收章,他都扫了一遍。
从海防港到河内,从河内到昆明,从昆明到安宁。
时间线完整,单据齐全,签章清晰。
但胡庶华在克虏伯工厂实习过。
他太清楚,从德国下单到设备抵达中国,正常流程需要三到六个月。
昨天刘睿还在弥渡。
今天设备就到了。
这个度……
不可能。
胡庶华直起腰,站在那些沉默的木箱中间,许久未动。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指尖微微颤抖。
德马格的行车、克虏伯的工装……这些在图纸上让他眼馋了多少个日夜的东西,此刻就封存在眼前。
运输单据天衣无缝,但他比谁都清楚,从德国订货到运进这山沟,没有半年绝无可能!昨天,这里还空空如也!
荒诞?神迹?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想起了刘睿在遵义凭空拿出的特种钢图纸,想起了那些远时代的青霉素技术……
这位年轻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但,这些秘密,正在让一个积弱百年的国家,亲手造出自己的重炮,即将造出自己的坦克!
当刘睿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时,胡庶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探寻,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决然。
他拍了拍身边的木箱,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
世哲,你这条‘运输线’,比德国人的铁路还快。“
他的手在木箱上重重按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份不真实的真实感。
”
不过,我不问。“
五个字,干净净。
刘睿看着这位五十三岁的冶金学泰斗,心中一暖。
胡庶华是聪明人。
他不是不好奇,他是选择了信任。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所有人都越安全。
刘睿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只说了一句。
”
从现在起,总装车间进入安装阶段。“
”
胡校长,这里交给你了。“
胡庶华收回手,点了点头。
”
好。我盯着。“
他的目光已经从刘睿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些木箱上。
那是一个工程师看见新设备时特有的眼神——跃欲试。
”
焊接平台我今天就开箱验收,行车安装需要先加固房梁,我让人去备料。“
”
退火炉得挖地基坑,这个最少三天。“
”
焊机最快,今天就能拆出来试机。“
他已经在脑中排出了安装时序。
刘睿不再多说。
”
另外,制钢厂那边,两个月内把炮钢工艺跑通。“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商量,而是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