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个小时后,陈安宝部的电讯信号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我部已陷入重围,日军在每一栋建筑里都设下埋伏……后续部队在哪里?请求炮火支援!我们还能……滋滋……’这是陈安宝将军传来的最后一道讯息。随后,电台陷入了永恒的死寂。又过了两个小时,派去侦察的士兵带回了最绝望的消息:突入城内的阵地已插满日军旗帜,枪声绝迹。第九战区第二十九军军长,陈安宝将军,及其麾下数千孤勇将士,壮烈殉国。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攻势,全面瓦解。
士兵们不是溃退,而是垮了。他们扔掉步枪,瘫倒在战壕里,眼神空洞,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进攻。连续一周不眠不休的血战,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精气神。
指挥部里,薛岳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
他败了。
败得体无完肤。
他用尽了战区所有的精锐,付出了数万将士的生命,最终却连南昌的城墙都没能稳定地摸到。
罗卓英走到他身边,将一份草拟好的电报放在桌上,声音沉重:“伯陵,向重庆电吧。再打下去,第九战区的家底,就真的要拼光了。”
电文很短,却字字泣血。
【……连日攻坚,将士用命,然敌工事坚固,补给不绝,我军伤亡惨重,锐气已尽……军长陈安宝壮烈殉国,军心动摇……恳请钧座准许,全线停止攻击,后撤固防,以保实力。】
薛岳拿起笔,颤抖的手在签名处悬停了许久,最终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戎马生涯中,最耻辱的一个签名。
就在通讯兵拿着这份宣告失败的电文,准备往重庆时,另一名译电员走了进来,神情古怪地递上了一份电报。
“薛长官,罗总司令……赣西……刘军长的每日例行战报。”
“念。”
薛岳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绪。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畏惧听到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耻辱之上,又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镜子,照出了他此刻所有的狼狈和无能。
译电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直的语调读了起来:
“自:第七十六军司令部。致:第九战区长官部。
【主题:本日战况及后勤总结。】
【一、战况:我部对武宁之围困已进入第七日。经多方查证,确认城内日军第六师团已断粮三日,仅能依靠每日杯水车薪之空投维持。我军士气高昂,军心稳定。】
【二、练兵:王陵基集团军炮兵部队,在我部炮兵团指导下,已初步掌握日造1o5毫米榴弹炮操作要领。今日实弹射击二十,命中率较昨日提升百分之三十,成功摧毁武宁城北两处观察哨,敌未敢还击。】
【三、后勤:我部缴获之日军军服、钢盔等物资数量庞大,已清点完毕。鉴于我部无此需求,请示长官部,该批物资是否可调拨予东线急需之友军部队?另,箬溪缴获之大量医疗用品,特别是磺胺类药物,库存充足,如东线伤员急需,我部可随时组织转运。】
【落款:第七十六军,刘睿。】
……
电文念完,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潘文华喷出的那口血,是前线的绝望。
那么此刻,指挥部里所有高级将领脸上的表情,就是后方的崩溃。
他们在这里为了几箱子弹、几包纱布争得面红耳赤,前线数万伤员哀嚎遍野。
而刘睿那边……
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世界上最昂贵的炮弹和活生生的日军甲等师团,给杂牌军练炮!
他还在烦恼缴获的物资太多,仓库放不下,问你要不要!
他甚至还贴心地问你,药够不够?不够我给你送!
这不是战报!
这是诛心!
这是最残忍、最赤裸裸的炫耀!
一名刚刚还在为潘文华军如何挤出半个基数炮弹而与后勤部门争得面红耳赤的作战参谋,此刻看着电报上“调拨友军”
、“库存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