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阳光撕破了赣北的浓烟,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满目疮痍的箬溪镇。
枪声彻底平息。
一名川军士兵用刺刀挑开一具日军尸体上的太阳旗,嫌恶地在石头上擦了擦,随即投入到清扫战场的行列中。
街道上,成队的战俘被押解着,他们大多神情麻木,一夜之间从帝国精锐沦为阶下之囚的巨大落差,击垮了他们最后的精神防线。
整个战场,从混乱的厮杀,迅切换到一种冰冷而高效的运转模式。
刘睿站在镇子中央的临时指挥部前,他的命令没有丝毫胜利后的松懈,反而愈紧凑、急促。
“陈守义!”
“到!”
“命令炮兵,立刻前推,抢占镇外所有制高点,重新构筑炮兵阵地!我要让我们的炮口,俯瞰着武宁城的每一个角落!”
“是!”
“传令下去,川军第三十集团军各部,接替115师,全面接管箬溪正面隘口防务,与新一师构筑交叉火力。”
“工兵营!以箬溪为中心,全面勘测地形,立刻着手构建半永久性防御工事群!我要在三天之内,把这里打造成一颗拔不掉、啃不动的钢钉!”
一系列命令下达,整个箬溪就像一个被瞬间激活的巨大工地,攻防姿态在顷刻间完成了切换。
昨夜的尖刀,此刻已化为坚盾。
刘睿转身走进指挥部,在一张缴获的日军军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迅勾勒出最新的敌我态势。
武宁,那座曾经作为第六师团后方依托的坚城,此刻在地图上,被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包围圈死死锁住,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西线的战局,已彻底落定。
刘睿提起笔,开始草拟那份注定要震动整个第九战区的战报。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用最冰冷、最精确的数字,陈述着昨夜的战果。
【全歼日军第六师团箬溪守备队、辎重联队一部,合计一千三百余人。】
【缴获日造1o5毫米榴弹、75毫米山炮弹及各类弹药物资若干,已悉数转运。】
【彻底焚毁日军第六师团赣西总仓库,内含会战级弹药、粮秣、油料……】
【成功爆破瑞武公路三座核心桥梁、两处咽喉隘口,物理切断武宁一切陆路补给与撤退通道。】
【第六师团主力万余人,已成孤军,被彻底围困于武宁城内。】
【此役,我部阵亡七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人,多于夜间拔除暗哨及攻坚时牺牲。相较于全歼守敌、瘫痪敌整个师团之战果,代价微末。】
一份简短的电文,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他将电报递给通讯兵。
“通电第九战区长官部,同时抄送罗卓英总司令。”
……
与此同时,南昌城外,第九战区总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地图上代表着国军主力的蓝色箭头,在南昌城下那片狭小的区域里,拥挤、停滞,被日军顽固的红色防御标志死死顶住,寸步难行。
薛岳背着手,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张地图,已经站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