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握着话筒的手猛然收紧,他能想象到宋希濂那边地狱般的景象。他看了一眼自己沙盘上同样猩红的区域,沉声道:
“德元兄,撑住!藤田进在我这边用的也是同样的招数,他想用人命活活耗死我们。我们倒下一个,就得有十个鬼子陪葬!这是屠夫之间的对决,谁先眨眼,谁就输!”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新三师,明天拂晓能到。”
刘睿打破了沉默。
“我们,再撑一天。”
宋希濂那边,传来一声像是苦笑,又像是松了口气的声音。
“好。”
“一天。”
“你撑住,我也撑住。”
“只要我们俩都在,富金山,就还在中国人的手里!”
挂断与宋希濂的通话。
他转身,面对着指挥部里所有焦灼的目光。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让一团下来。”
“二团,顶上去。”
陈守义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变调:“军座,临阵换防,兵家大忌!现在换防,二团上去阵地不熟,一团撤下心气已泄,中间的空档只要被鬼子抓住,整个防线都会被撕开!这是在用整个石门冲的防线去赌啊!”
刘睿的目光从沙盘上那片代表着一团、已经插满伤亡标记的区域上缓缓扫过,他没有立刻回答陈守义,而是指着沙盘,声音低沉但异常坚定:“守义,你看这里。一团已经打残了,他们的建制完整度不足七成,军官伤亡过半。这不是精神问题,是生理极限。我再让他们顶着,不是磨练意志,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这才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陈守义:“藤田进想用人命换人命,我偏不让他如愿。阵地丢了,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能再夺回来。人打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是命令!”
陈守义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他知道,这是最正确的,也是最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他拿着一份统计报表,重新回到刘睿身边,脸色比夜色还要凝重。
“军座,弹药消耗太快了。”
“步枪子弹和机枪子弹的库存,已经下降到了五成以下。”
“最要命的,是反坦克炮弹……只剩下不到三成了。”
“工兵营的反坦克地雷,也已经消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