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门炮他都看了。
炮架的固定情况,炮口的朝向,掩体边缘的高度,伪装网盖住的角度。
看到不合适的地方,他就停下来,和炮手说上两句,让人调整。
走完一圈,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
姜维翰走过来,把那张射击诸元标定单交给他。
“军长,12门炮全部就位,射击诸元标定完毕,每门炮的主射界已经覆盖江道中段至东段进攻通道。”
他指着纸上的几行数字。
“日军舰艇若从这段江道上来,最窄处在我们射界正中。”
“两千米内,直射无死角。”
谷良民把纸接过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衣袋。
“弹药呢?”
“李延年军长调来半个基数,加上我们自带的存量,两个基数出头。”
谷良民点了点头。
“够了。”
——
夜色落下来。
山脊上的动静慢慢静了。
工兵收了工具,炮兵回了帐篷,步兵换了岗。
李汉章从右翼坡面走下来,军靴上全是泥,踩在石路上沉甸甸的。
他绕到江边,脚踩上石滩,停下来。
江水在脚边淌过,卷着细沙,往下游流去。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谷良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江面。
对岸的树林是黑的,安静得像一堵墙。
过了一阵,李汉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工事差不多了。”
谷良民嗯了一声。
“炮也好了。”
李汉章把手揣进衣袋。
“那咱们就等着了?”
谷良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面,看了很久。
“等。”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江面上,偶尔传来水流拍打石壁的声音,轻的,暗的,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底下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