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看他。
谷良民把老花镜重新架上,语气依旧平。
“我说能,就能。”
李延年又沉默了几秒。
他最后拍了拍谷良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带着参谋往山下走。
走到便道转弯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话。
参谋应了声,快步跑回来,找到跟在谷良民身后的姜维翰,塞了一份文件过去。
姜维翰接过来看了眼,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把文件折好,揣进衣袋。
他走到谷良民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谷良民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是李延年刚签批的一份物资调拨单。
要塞炮弹库里存着的三个基数备用弹药,给新二师炮兵调半个基数。
——
右翼缓坡。
下午,太阳偏西。
李汉章把最后一段交通壕的走向纠正了一遍,让工兵重新开挖。
他脚边蹲着第一旅的几个连长。
这些人都是从西北军底子里带出来的,挖工事这件事,从冯玉祥时期就练,练到骨子里去了。
连长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挖过黄河沿线的旧工事。
李汉章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
“第一道战壕,是诱敌的。”
他在第一道线上画了一个叉。
“鬼子的炮一轮打过来,这道壕沟会被压平。”
“没关系,人不要留在里面,全撤到第二道。”
木棍划到第二道线。
“第二道,才是真正的防线。”
“机枪点全部设在第二道往后的反斜面。”
“鬼子步兵冲上来,等他们踩进雷场,机枪从侧面扫,不要正面打。”
他停了一下,看着几个连长。
“西北军怎么打防守仗的,我不用教你们。”
最年长的连长咧了咧嘴。
“旅座,俺们挖工事,不比任何人差。”
“那就别跟我废话,去挖。”
连长们站起来,散开。
坡面上又响起锹镐声。
沙袋一袋一袋地传递,从坡底传到坡顶,再从坡顶分到各个射击台。
有个士兵扛着两袋沙,脚一滑,坐在坡面上往下溜了两步,把旁边一个还没装填的地雷踢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