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豪言壮语的亢奋,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滕县那一战,王铭章差点战死。
是刘睿送去的那批武器和弹药,让他多撑了几天,也保住了一条命。
那场仗之后,王铭章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不成功便成仁”
的悲壮将领。
他开始学会了“留有用之身,打更多的仗”
。
这是好事。
“铭章兄,珍重。”
刘睿松开手,退后一步,举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铭章还了礼。
转身,大步走向队伍前列。
“出!”
命令一下,五千余人的队伍缓缓开动。
步兵在前,炮兵在中,辎重在后。
尘土飞扬,马蹄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刘睿站在城门口,一直看到队伍的尾巴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吹过来,扬起的尘土落在他的军帽檐上。
他摘下军帽,拍了拍,重新戴上。
转身进城。
送别时的最后一丝温情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永城城墙上那些弹孔一般的冰冷与坚硬。
王铭章去商丘堵口子。
但那个口子堵不堵得住,他心里有数。
兰封会战的结局,在桂永清弃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土肥原会跑掉。
日军会西进。
然后——
花园口。
他必须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不是给李宗仁电报。
不是给委员长上书。
那些东西他已经做了,能起多大作用,他不抱幻想。
他现在要做的,是最笨、最原始、但可能也是唯一有用的一件事。
救人。
提前把花园口下游那些县镇的老百姓,能疏散多少,疏散多少。
回到县衙,刘睿直接走进了议事厅。
“通知陈默、张猛、陈守义,半个时辰后开会。”
“另外,把永城县长也叫来。”
半个时辰后。
议事厅里坐了七八个人。
陈默、张猛、陈守义,加上军部的几个参谋,还有永城县长马德甫。
马德甫是个四十出头的文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瘦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