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退潮,比他们进攻时更加迅。
那面象征着荻洲立兵本人的巨大旭日旗,在第一时间就调转了方向,毫不留恋地向西远去。
进攻的部队,在听到那低沉的撤退号角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野狗,丢下满地的尸体,连滚带爬地脱离了战斗。
残阳如血,将永城东门外这片广阔的土地,映照成一片修罗地狱。
城墙的缺口处,再也听不到枪声和呐喊。
死寂,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刘睿站在残破的城垛后,手中的三八大盖拄在地上,支撑着他几乎要垮掉的身体。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片正在远去的黄色尘埃,眉头紧锁。
事出反常必有妖。
荻洲立兵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在即将破城的前一刻,下令全线撤退?
这不合常理。
是陷阱?是诱敌之计?
“军座……”
张彪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鬼子……真的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退了。”
刘睿的声音沙哑,他没有回头。
“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血腥、硝烟和焦臭的气味,让他几欲作呕。
他强压下身体的极度疲惫,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战后的第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
“一团,立刻封锁缺口,构筑临时防线,警戒哨前推三百米!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鸣枪示警!”
“二团,三团,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上阵!”
“清理战场!收拢伤员!统计弹药!”
命令,通过传令兵的嘶吼,传遍了这段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城墙。
幸存的士兵们,一个个从尸体堆里,从废墟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这场血战抽走。
但在听到命令后,他们还是机械地动了起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天职。
清理战场,是一件比战斗更加残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