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夫人笑着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听倒是听过,说不定你干妈来过,我是没来过的,太远了。”
悦悦恍然——母亲本就不爱出门凑热闹,连菜市场都要等傍晚人少时才去,自己早该想到。至于靖家其他人,弟弟靖欢那性子或许会寻来,父亲和哥哥却是绝无可能。他们日理万机,眼里的时间都按分秒计算,断不会为一碗甜品跑这么远,在他们看来,这纯属消磨光阴。细问之下,连丈夫陆瑾和白露也都没来过。看来这家店名气虽大,众人多是听过,却鲜少真的踏足。
季云从厨房出来,拉了把椅子在悦悦旁边坐下,笑意漫在眼角眉梢:“我这老板朋友听说你们是‘画饼充饥’的主理人,眼睛都亮了,直念叨想讨教两招。”
原来把悦悦和饭馆关系说漏嘴的,正是君爷。方才在车上,季云净夸别家馆子有特色,半句不提他妹妹的店,听得君爷眉头越皱越紧,终是忍不住插了句嘴。
悦悦正惊讶着不知怎么接话,季云又说:“‘画饼充饥’是前几个月开的吧?我那会儿在外地跑演出,脚不沾地的。回来后总听人念叨,说那馆子把菜做得像画儿,就是没空去。早知道是你开的,再忙也得抽时间捧场——总不能让老同学的妹妹说我不给面子,是不?”
最后那句明显是说给君爷听的。悦悦白了哥哥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至于吗”
。
君爷低头盯着茶杯里平静的水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仿佛没瞧见妹妹的不满,只慢悠悠转着手里的杯子。
悦悦转头对季云说:“季大哥,我那小店真不值一提,就是几个朋友凑一起瞎折腾。”
“这就谦虚了。”
季云朗声笑起来,艺术家的俊朗面容染上笑意,眼尾的纹路都带着暖意,竟有种诗意的感染力,“跟我提起的人,都用‘惊艳’来形容,说那哪是饭馆,分明是饮食里的艺术角落——墙上挂的画比菜还吸睛呢。”
这般赞誉让悦悦和杜宇都红了脸。“画饼充饥”
最特别的,莫过于墙上挂着的年轻艺术家作品,都是些没名气却有灵气的孩子,没想到竟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由头。
“你们以前开画廊?”
季云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带着点音乐人特有的节奏感。
“是。”
杜宇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后来觉得光卖画养不活自己,就琢磨着开了饭馆,把画挂店里,也算没浪费。”
“这主意好!”
季云猛地一拍大腿,冲杜宇竖大拇指,“年轻人就怕没舞台施展,你们这是给画找了个活气儿,给菜添了点文气儿,妙!大哥我支持你!”
杜宇这辈子怕是头回被人这么夸,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耳根都红透了,幸好夜里光线暗,没那么显眼。他讷讷地笑,手里的调羹在碗沿转了两圈,不知该说啥。
这时季云手机“叮”
地响了声,他看了眼短信,抬头对另一边的君爷说:“在颐和原着。”
悦悦正舀着双皮奶的勺子顿了顿——她现,季云跟哥哥说话时,丈夫陆瑾的背刹那间绷紧了,像拉满的弓,连呼吸都轻了半分,所有注意力都聚了过去。听到地名后,他喉结动了动,又缓缓松开肩膀,仿佛卸下了什么,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原以为丈夫出剧院后异常沉默,是和自己一样沉浸在音乐会的余韵里,现在看来,似乎不全是。
或许是错觉吧。接下来陆瑾就和杜宇说笑起来,聊起最近新出的车型,眉眼间的松弛瞧着和平常没两样。
季云被老板老刘喊去厨房帮忙端甜品,两人刚端着盘子出来,小店的珠串门帘“哗啦”
一动,带进股夜风,走进两个人。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扬起来,中气十足,带着股天生的贵气,像旧戏里的太后,每个字都透着分量:“老刘,这时候还没打烊?我带孙女来吃双皮奶,有吗?我都闻着奶香了。”
悦悦听着耳熟,循声望去——果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范奶奶。她穿着件暗紫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枚翡翠胸针,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范淑霞扶着奶奶进门,手里拎着的LV包带子勒得手指泛白。她撞见悦悦的眼神时吓了一跳,像被烫着似的缩回目光,再看见君爷赫然坐在众人中间,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仿佛要戳穿她的脊梁,顿时腿一软,差点不是她扶奶奶,而是奶奶撑着她。她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身后是门,退无可退。
她想逃,可范奶奶没察觉异样,目光在小店里转了圈,落在老板老刘身上。老刘已笑着迎上去:“范奶奶,今儿怎么亲自来了?往常不都是张妈来取吗?”
“巧了,跟孙女逛街,想着过两天回美国,买点京八件当伴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