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女生都下意识地收了收脚步,显得有些拘谨,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惹到这位师姐不快。人群里,只有一个叫张晓亮的男生,一路默默跟着,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嘴角偶尔勾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像藏着什么心思。
有同学碰了碰陆欢的胳膊,指尖轻点,悄声指向张晓亮:“都说他背景也不一般,咱们聊孙家他都不吭声,会不会和孙家沾亲带故?”
陆欢回头,正好撞上张晓亮抬眼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像浸了水的棉絮,看着软,却透着点沉。对方迅移开视线,眼帘垂下,装作没留意,耳根却悄悄泛起点红。张晓亮是他的室友,看着斯文秀气,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平常不爱说话,一开口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不清楚。”
陆欢耸耸肩,语气淡淡的。他不太喜欢张晓亮这种闷性子,和闻子瑞的斯文不同,闻子瑞是明朗的,像春日阳光,张晓亮却总像罩着层雾,看着优秀,却透着股化不开的沉郁,让人摸不透。
几人到了办公室,孙枚正坐在电脑前,侧脸对着门口。暖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陆欢身边的同学低低咕哝了句:“像桃子。”
孙枚的脸确实像颗饱满的桃子,中间宽、下巴尖,算不上标准的瓜子脸,却有人说她是“福寿相”
,像太上老君座前的仙桃。至于是不是刻意拍马屁,陆欢说不清——这年头,只要家底够硬,哪怕相貌平平,也没人敢说句不好听的。而且富家千金里,有的单纯得像张白纸,有的却自小被教得精明厉害,眼底藏着股不轻易示人的狠劲。陆欢从孙枚这张“桃子脸”
上,就瞧出了几分深藏的锐利,像裹着糖衣的针。
其他同学觉得孙枚态度淡淡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高傲,却还算礼貌。她目光扫过众人,像风拂过水面,在相貌出众的陆欢和张晓亮身上多停了停。掠过陆欢时,眼神没什么波澜,像看普通学弟;落到张晓亮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像见到熟悉的人:“人齐了,去换衣服吧。”
进工作间前要穿白色工作服,布料挺括,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换好衣服,孙枚带着他们走进不对外公开的工作区。宽敞如厂房的密闭空间里,几台精密仪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个工作人员守在机器旁,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周末也没休息的意思。
陆欢眼尖,瞧见有两人里面穿的是军绿色制服,外面套着白大褂,领口露出的徽章闪着微光。
孙枚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郑重:“这是部队和我们学校的合作项目,对外是军事秘密,你们看过、听过,都不能往外传,记住了?”
几人连忙点头应下,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仪器精密复杂,按钮和屏幕看得人眼花缭乱。孙枚刚毕业不久,对这些新家伙不算精通,再者,也懒得给一群啥都不懂的新手费口舌讲解,只挥挥手让他们随便看看:“别乱摸乱动,就在旁边看着,工作人员操作时别打扰——反正以你们现在的水平,看了也未必懂。”
得了指令,几个同学像脱缰的鸟儿散开了,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陆欢逛了半圈,目光在仪器间逡巡,忽然在人群里瞧见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
正在巨型计算机前指导操作的陆瑾,听见背后一声甜丝丝的“姐夫”
,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他愣了愣,还以为是哪个亲戚家的小辈,回头一看,竟是小舅子陆欢那张带着点稚气的俊脸,正冲他挤眉弄眼,不由得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差点碰倒身后的椅子。
“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在这?”
陆瑾记得小舅子的学校,本想着忙完这阵,等他回校前请他吃顿好的,改善改善伙食,也算拉拢拉拢和老婆娘家人的感情。
陆欢双手插兜,肩膀微微耸着,摆出副小大人模样——其实他刚过十八岁没多久:“哎,我都多大了,总回家像没断奶似的,多丢人。出来长长见识不好吗?”
这话逗笑了陆瑾身边的几个部下,他们回头一看,见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眉眼间像极了靖家的人,更乐了,纷纷打趣:“小弟弟,现在部队招大学生,跟你姐夫混呗?长得这么俊,嘴又甜,领导肯定喜欢。”
陆欢自小在部队大院长大,被一群兵哥哥逗惯了,应对起来游刃有余。他轻松地挖了挖耳朵,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那可不行,我理想大着呢。就算想出人头地,也得找个好地方。要做就做离核心最近的,不然年纪大了,机会可不等人。敢问各位哥哥们,都有些什么好门路?”
兵哥哥们听他口气不小,眼神里却透着股机灵劲儿,不敢小看,偷偷拽了拽陆瑾的胳膊:“头儿,这叫你姐夫的小老弟,什么来头?”
陆瑾很少在人前提老婆娘家的事,就像从不提那位在部队和中央都颇有名气的小叔黄济儒——老话说得好,低调才能走得长远。这会儿被问起,才淡淡道:“他哥是靖君。”
君爷的名号,在京城混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几人瞪大眼睛打量了陆欢一番,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赞叹,纷纷点头:“原来是君爷的弟弟,难怪这么机灵!”
有了姐夫这层关系,陆欢在兵哥哥们面前撒了会儿娇,嘴甜得像抹了蜜,很快就混熟了,缠着他们讲解仪器知识,免费蹭了几位“实践老师”
,听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另一边,孙枚放了师弟师妹自由参观,心里却没放松警惕,像绷紧的弦,生怕这些毛头小子好奇心太重,惹出什么乱子。她带着张晓亮看机器,手指偶尔点在屏幕上,讲解几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四处溜达的学生。
张晓亮是她的表弟,在孙家一众亲戚里,数他相貌出众,眉清目秀,又会说话,很得孙枚等长辈喜欢。
表姐弟俩逛了半圈,目光很快落在了最惹眼的陆欢身上——只有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拘谨得手足无措,竟和一群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聊得火热,眉眼飞扬,像只找到同类的鸟儿。
孙枚有些惊讶,眉头微蹙,暗自琢磨陆欢的来历。要知道,他接触的都是部队的技术军官,这些人实战经验丰富,脾气大多挺直爽,却也最看重门第和本事,连学校的教授见了都要敬三分。她家也有部队的人,比如哥哥孙立,同样是技术军官,性子就倨傲得很。
“你知道你这位同学是什么来头吗?”
孙枚侧头问张晓亮,声音压得低低的。
张晓亮的目光在靖欢那张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俊脸上扫过,像带着点凉意,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意,对表姐说:“他是我室友,平常就爱四处讨好,老师的马屁没少拍,看着机灵,其实没什么真本事。姓陆,具体家境没提过,估计家里拿不出手,不然以他这性子,早到处炫耀了,也不至于处境这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