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枚听完那番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眼尾扫过靖欢的方向,像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轻嗤一声:“原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马屁精。”
那语气里的轻蔑,像冰碴子似的,自此,便真的再也没正眼瞧过靖欢。
张亮顺着表姐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男人,肩背挺直如松,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浑然天成的指挥官气场,便拽了拽孙一枚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表姐,那人是不是部队的军官?瞧着站那儿不动,都比旁人多三分气派。”
孙一枚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瞥,指尖转着笔,语气懒懒的:“就那样吧,比你靖仁哥哥差远了——人家靖仁哥哥站那儿,那才叫自带威风,他呀,顶多算个凑数的。”
她对陆大少本就没什么印象,教授提过一嘴是来借机器的,姓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自然犯不着上心。
在她眼里,靖欢巴结这么个角色,简直可笑。张亮也跟着撇撇嘴,觉得靖欢像只围着不值钱骨头打转的小狗,唇角撇出抹嘲讽,干脆扭回头去,连余光都懒得给了。
另一边,陆大少和靖欢压根没留意那对表姐弟的小动作,两人往角落挪了挪,自成一个小世界。
“姐夫,我妈今早还念叨呢,说你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周末都泡在单位,就不怕我姐夜里睡不着?”
靖欢往四周瞟了瞟,确认没人注意,才拽了拽陆大少的胳膊。
陆大少指尖摩挲着下巴,指腹碾过胡茬留下的青印,眼底浮着点不易察觉的歉疚:“你姐嘴上不说,我知道她夜里总看我照片。等这阵忙完,我请年假,好好在家陪她。”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再说了,我想她想得紧,比她想我更甚。”
靖欢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着陆大少的耳朵:“那事儿……我哥闷着不说,我爸装不知道,我妈更是半点风声没闻,姐夫,你到底清不清楚内里的弯弯绕?”
陆大少的眸色倏地沉了沉,像被云翳遮住的月亮。媳妇摔倒那天,他正在外地出差,接到消息时,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他太清楚媳妇的性子,看着软和,骨子里却犟得很,定是憋着股劲要自己讨回公道。他向来信她——谁敢动他媳妇一根头,他绝不手软,哪怕是岳父拉下脸来求情,他也只会把人怼回去。
就像那个马顺利,甭管什么“受人指使”
“遭人蒙骗”
,敢伸手推他老婆,就得付出代价。这事他管定了,谁来都不好使。
至于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陆大少的眼尾跳了跳,掠过一丝冷意。看在老父老母的面子上,留他条活路,但必须得打到天边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他们生活的半分地。他甚至已经托人打听了南疆的农场,偏远,僻静,正好适合“反省”
。
他抬手拍了拍靖欢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多大点事,你姐应付得来。她可比你想的厉害多了,别瞎操心。”
他眉梢微扬,尾音勾着点笑意,“晚上一块吃饭?”
靖欢的眼睛“唰”
地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挑眉道:“去【画饼充饥】?”
那语气,带着点“就知道你懂我”
的雀跃——姐姐的饭馆,不捧谁捧?
这边的张亮见孙一枚对着窗外呆,便推了推她:“表姐,我听同学说【画饼充饥】开了新分店,素菜做得比老店里的更精致,今晚要不要去尝尝?正好减肥。”
孙一枚正对着镜子抻胳膊,闻言眼睛亮了亮。她最近正为穿不上去年的裙子犯愁,【画饼充饥】的素菜清淡爽口,正合心意,当即点头:“行啊,你给你哥孙立打个电话,问问他去不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有新款素斋,适合他这种想走后门又怕花钱的。”
孙立在君爷单位门口转了三圈,正愁没机会搭话,接到弟弟电话,一听是去【画饼充饥】,顿时来了精神。那家店名气大,消费却实在,就算请君爷去,也算不上“贿赂”
,便拽住刚从君爷办公室出来的徐美琳,笑得一脸殷勤:“美琳姐,帮我问问君爷,今晚有空去【画饼充饥】尝尝鲜不?就说新分店的素斋特别地道。”
徐美琳瞅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直乐,嘴上却应着:“行,我帮你问问。”
转身进了办公室,把话原样传给君爷。
君爷正对着电脑看报表,闻言头也没抬:“不去。”
顿了顿,补充道,“让孙立别总在门口晃悠,看着碍眼。”
那小子的心思,他还能不知道?无非是想找机会套近乎,没门。
徐美琳憋着笑退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见君爷桌上的手机震了,来电显示是“靖欢”
。
“哥,我在学校碰到姐夫了,他说晚上去姐姐饭馆吃饭,你要不要一块来?”
靖欢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雀跃,透过听筒蹦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