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含章凑近看了看,忽然转向沈知澜:"
澜姐姐,你眼神好,来看看。"
沈知澜拄着拐杖慢慢走来,两人头碰头地观察染缸。阳光透过葡萄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芽芽蹲在染缸边,好奇地看着两位外婆的白发在风中轻轻相触。
"
再加一勺明矾。"
沈知澜最终判断道。
温含章笑着点头,忽然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这个动作她做了四十年,早已成了本能。沈知澜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收工后,小满带着孩子们来送绿豆汤。芽芽举着新染的蓝帕子,献宝似的给两位外婆看:"
我染的!上面有星星!"
温含章接过帕子,发现上面用米浆点出了星形留白。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尝试扎染时,也是这样兴奋地举给沈知澜看。
"
真好看。"
沈知澜摸摸芽芽的头,"
比你章外婆当年染的整齐多了。"
温含章作势要打,手落下时却变成温柔的抚摸。夕阳西下,三代人的笑声回荡在染坊院里,惊起了檐下的燕子。
番外十八·锦瑟长
除夕夜,沈宅张灯结彩。芽芽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里放烟花,小满和夫婿忙着包饺子。温含章和沈知澜坐在暖阁里,膝上盖着同一条毛毯。
"
六十年了。"
温含章望着窗外的烟花,轻轻握住沈知澜的手。
沈知澜的指节已经有些变形,但握笔的茧子还在。她摩挲着温含章手背上的皱纹,那里有年轻时被织梭磨出的痕迹:"
还记得那个雪夜吗?"
"
记得。"
温含章靠在她肩头,"
你开门时,轮椅卡在门槛上。"
两人低声笑起来。暖阁的门突然被推开,芽芽举着盏莲花灯跑进来:"
太外婆们看!我做的长寿灯!"
灯罩上歪歪扭扭绣着"
福寿双全"
四个字,针脚虽然稚嫩,却透着满满的诚意。温含章接过灯,忽然发现灯座下藏着个小机关——转动间,灯影会变成并蒂莲的形状。
"
跟你们当年的定情信物像不像?"
小满在门口笑道,"
芽芽翻箱倒柜找了好久样子。"
沈知澜眼眶微热。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块残破的旧帕子,拼在一起正是朵并蒂莲。芽芽睁大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
"
嗯。"
温含章笑着点头,"
你澜太外婆藏了一辈子的宝贝。"
子时的钟声响起,窗外烟花绚烂。沈知澜和温含章相视一笑,十指紧扣。六十年的光阴在他们掌心流转,如同织机上绵延不断的锦缎。
小满悄悄带着孩子们退出暖阁,留两位老人独处。温含章靠在沈知澜肩头,轻声道:"
若有来世。。。"
"
还要开布庄。"
沈知澜接上她的话,"
还要遇见你。"
窗外的雪静静落下,覆盖了青石板上的脚印。暖阁里的烛光映照着两张布满皱纹却幸福的脸,如同六十年前那个雪夜,轮椅旁的油灯,照亮了彼此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