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药架,带起一阵叮咚响。明烛回头,见清鸢正踮脚去够高处的绣线匣子。那右腿如今能使八分力了,可脚尖仍有些够不着。明烛刚要上前,却见她突然撤了竹杖,整个人往药架上一靠——
"
哗啦"
一声,五彩丝线如瀑倾泻。清鸢在漫天流彩里转身,月白衫子染了茜草红、艾草青,活像只打翻染缸的猫。她笑得眉眼弯弯:"
瞧,够着了。"
明烛的训斥卡在喉头。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清鸢也是这样笑着翻进她家院墙,怀里揣着偷摘的枇杷,摔得满身是泥。
"
腿!"
明烛最终只挤出这一个字。
清鸢却拎着裙摆转了个圈。阳光穿过桂树缝隙,在她衣袂间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周会长教的太极步。。。"
话音未落就踉跄了一下。
明烛箭步上前,恰将人接个满怀。清鸢的发丝扫过她鼻尖,带着药染丝特有的沉水香。那支总簪不稳的珍珠银簪终于滑落,"
叮"
地掉在青砖上。
"
明烛。"
怀里人突然轻声唤她,"
我们。。。算不算有家了?"
明烛低头看去。清鸢锁骨间的兰花纹被阳光照得发亮,衬着颈间红绳系着的半枚玉兰佩——与她贴身戴的那半枚本是一对。
"
早就是了。"
她弯腰拾起银簪,顺势将吻落在清鸢眉心,"
从你雨夜敲门那刻起。"
重阳节前,西跨院收进了第一批学徒。
五个小姑娘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九岁,都是周会长从慈幼局挑来的。有个叫阿芷的跛脚丫头死活不肯进屋,蹲在忍冬藤下哭成了泪人。
"
我娘说。。。瘸子学什么都白费。。。"
小丫头把脸埋进膝盖。
清鸢的竹杖突然"
咚"
地杵在她跟前。明烛心头一跳——那杖上新刻的忍冬纹还带着木香,是她们在苏州买的院子里那株老藤雕的。
"
瞧好了。"
清鸢说。
她慢慢、慢慢地松开了竹杖。秋风掀起她月白的衣摆,露出曾经扭曲的右踝——如今仍比左足细一圈,但已能稳稳立住。一步、两步。。。当她走到第七步时,小学徒们的惊呼声惊飞了檐下麻雀。
阿芷的眼泪还挂在腮边,嘴巴却张得能塞进鸡蛋:"
师、师父的腿。。。"
"
过来。"
清鸢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
我教你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