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的石杵重重砸在药碾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陈掌柜的《百花图》,是用砒霜固色的吧?"
她踢翻墙角一个小坛子,白粉洒在地上,"
碰巧我认得这种矿石。"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二姨母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转身就走。陈大娘追了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清鸢:"
瘸腿的晦气东西!等着瞧!"
她们的脚步声远去后,清鸢的竹杖突然脱手落地。明烛这才发现她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紧贴在瘦削的脊梁上。
"
没事了。"
明烛扶她坐下,手指触到她冰凉的手腕。
清鸢却笑起来,拾起地上那缕染成青碧色的发丝:"
我们赢了第一局。"
她的指尖还带着药香,轻轻拂过明烛沾了茜草汁的袖口,"
这颜色。。。像不像溪边的芦苇?"
明烛想起她们十岁时偷跑去溪边玩水,清鸢用芦苇给她编的手环。那天夕阳西下,芦苇穗子也泛着这样的青金色。
"
明天。。。"
明烛突然说,"
我们去县衙登记商号吧。"
她握住清鸢的手,"
就叫。。。青芦绣坊如何?"
清鸢的银针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她突然倾身,将染色的发丝系在明烛腕上:"
系好了。"
她的呼吸拂过明烛的手腕,"
这次。。。不会散了。"
晚风拂过院角的忍冬藤,吹落几片花瓣。青碧色的发丝在明烛腕上轻轻摇曳,像道小小的彩虹,又像多年前那个芦苇手环。
县衙前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明烛第三次整理清鸢的衣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锁骨间的兰花纹身,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
别紧张。"
清鸢的竹杖点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登记商号。"
她的珍珠银簪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簪尾的"
兰"
字若隐若现。
明烛攥着文书的手心出了汗。那页写着"
青芦绣坊"
的宣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墨迹也有些晕染。她抬头看了眼县衙高悬的匾额,喉咙发紧:"
听说新任县丞是。。。"
"
让让!让让!"
粗鲁的吆喝声打断了她。几个衙役推着板车经过,车上堆满绫罗绸缎。最后头跟着个穿湖蓝长衫的年轻男子,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清鸢的竹杖突然重重敲在地上。明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年轻人正弯腰检查缎子,侧脸在朝阳下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几分熟悉。
"
陈大娘的独子。"
清鸢的声音像淬了冰,"
在州府绣造局当差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