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冬天苦寒,滴水成冰,可夏天却也没比内地凉爽哪里去,依旧是热浪滚滚,连树叶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那蝉鸣都弱了几分。
杨禄穿着一身崭新的葛布短衫站在后角门外,弓着腰低着头,连手脚不知往哪里放。
这衣服他本来是做出来打算将来相亲时穿的,样式有些像读书人青衫,隔壁嫂子说他长得秀气,若真穿上青衫,还真有点读书人的样子,文质彬彬的,辽东的大姑娘就喜欢这模样的俊小伙子。
可此刻杨禄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半是因为巡抚衙门的威压气场,一半也是衣裳太合身了,他平时穿的都是半旧号衣,肥裤短褂,从没穿过这样齐整的衣裳。
“跟我来。”
徐斌从门里出来,也不多话,转身便走。杨禄连忙跟上,步子不敢迈大,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徐斌的后脚跟。
徐斌在书房门前停下,回头打量杨禄一眼:“大人在里头等你,进去跪下就别动,问什么答什么,不该看的别乱看,小心你这条性命”
杨禄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书房门打开,杨禄低着头小步挪进书房,瞥见书案后坐着一个人影,连忙朝着那个方向跪倒在地,想都没想就一个头磕在地上。
“小的杨禄,叩见大人”
陈牧坐在案后,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看杨禄,笔下未停,只问了一句:“来了?”
杨禄记着徐斌的话,硬着头皮应:“回大人的话,小的杨禄来了。”
陈牧“嗯”
了一声,又写了几笔,搁下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打量杨禄。
“抬起头来”
“小的不敢”
“嗯?”
杨禄激灵一下猛然抬头,就见书案之后端坐的大人竟出奇的年轻、出奇的俊朗,面白无须,丰神俊朗,看年纪竟然没比自己大多少。
“乖乖,这就是咱辽东的总督,现在的青天巡抚陈大人?”
杨禄打量陈牧的时候,陈牧自然也在打量他,心中不断的和见过一面的赵信对比,好半晌才暗暗摇了摇头,模样上倒是有几分相似,可气质神采却差多了。
那赵信昔日打马出城,气魄从容,视城下大军如无物,眉宇之间更是神采飞扬,挥斥方遒,是何等的风采。
“别站着,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