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阳后,陈牧没顾上歇息,连夜写了一份长达三千字的奏疏,详述了曹世功案的始末,但重点不是案情本身,而是案情背后的隐忧。
“吴勒既以离间之计图我,臣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建州诸部,面和心离;吴勒帐下,降将与旧部亦有嫌隙。若能善用其间,或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此事需暗行,不便明奏,臣当便宜从事,若有差池,臣一力担之。”
奏疏写完,已是三更。
陈牧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忽然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徐斌推门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这封急递飞报京城,另外去把苏振给我叫来。”
徐斌愣了一下:“现在?”
“对,立刻”
苏振等候多时,以为没自己事了,已经脱衣睡下,结果愣是从被窝里被拎了起来。
辽东的三月夜间还是很冷的,苏振被冻了的直哆嗦,还真有了些起床气,可进了书房,看见陈牧端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那点气瞬间消散一空。
“部堂,您找我?”
什么妹夫,这是总督大人!
陈牧到底顾念一丝情面,伸手示意他坐下,直接问:“李家在抚顺关有一家醉月楼,据说被你接手了?”
苏振一怔,脸色微变:“是不是那家店出了什么事?”
“出了大事。”
陈牧把曹世功案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斥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与女真交易一事,上不得台面,动作要稳,行事要秘,可你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居然放了个碟子进来!”
苏振心里不停叫苦,试图分辨:“我接手之时曾清查人手,那刘顺已经在醉月楼了。。。。。。”
“那就是你无能!“
苏振张了张嘴,没词了。
堂堂次辅公子,在哪不是座上宾,可在自己妹夫跟前,被人训的跟三孙子似的,连还嘴都不敢。
这就是说,男人还是得有权势地位。
若陈牧仅仅是个普通进士,官途全靠岳父提拔,你看苏振摆不摆舅哥不谱。
实力,永远是自身底气的来源。
陈牧怒喷一阵,看火候差不多了,说起真正意图。
“女真有民百余万,吴勒帐下十数万兵马,其中真正的嫡系不过二万余人,其余都是被他吞并的诸部兵马,还有像李永芳这样的汉人降将。这些人聚在一起,必生龌龊,只是慑于吴勒之威,不敢发作。”
“如果我能找到其中的裂缝,把楔子打进去,这根裂缝就会越裂越大。但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情报,需要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哪里,需要知道哪些人可以被拉拢,哪些人可以被离间。”
苏振听到这里明白了,可还是有些不解。
“为何不从锦衣卫那边着手”
“锦衣卫也会同步收集,你也要动手,双管齐下”
苏振罕见沉默了,良久看四下无人,悄悄凑了过来,低声道:“妹夫,都是一家人,出了事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现在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打算弄一个独立于厂卫之外,独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陈牧瞳孔微震,勃然变色,斥道:”
你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怎敢出此无父无君之言!“
苏振暗松了口气,见自己又有要被骂的趋势,赶紧却步道:“我这就去琢磨从哪着手,部堂您歇着”
俩鸭子赶三鸭子,他撩了。
陈牧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暗自发笑:“到底是苏家人,不是草包,还挺敏锐”
苏振信不信不重要,但有些事,决不能宣之于口。
“不知道我这封奏疏,在朝廷里会引起什么风浪。岳父和钱阁老斗的如火如荼,那老头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牧的担心并不多于,虽然钱阁老的关系修复了一些,可他毕竟是苏昙的女婿,李承宗的学生。
这种关系是剪不断的。